河曲糜黍文化

        “民以食为天”河曲人的主要食品来源即是糜黍。糜黍成为河曲人传宗接代，繁行生息的“黄精颗颗”，“命根子”，衣食父母。

　　河曲地处晋西北黄河边境地区，这里种植糜黍农作物有数千年的历史，是华夏农耕文明发祥地之一。糜黍与河曲人接下了血肉相连的亲缘关系，所以这里的民情风俗，饮食习惯，婚丧嫁娶，逄年过节，无不表现糜黍文化的丰富多彩。

　　一、五谷之“神”

　　糜黍古称稷，稷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注:“①古代称一种粮食作物，有的书说是糜黍一类作物，有的书说是谷子(栗)。②古代以稷为百谷之长，因此帝王奉祀为谷神:“社稷”。可见

　　糜黍仍是我国黄河流域农耕文化的“先驱”江山社稷的尊神。

　　河曲人祭祀五谷之神，是在正月二十日为五谷天仓节，二十五日为老天仓节，在节日中家家吃喜糕，捏糕灯盏，灯形有老农锄田、看米婆婆、春牛耕田、饮马汉等，在庭院里画几个圆圈儿，意为粮仓囤，囤内堆放糜黍五谷杂粮，在粮堆上烧香并叩拜天仓星，晚上点燃糕灯盏，放在庭院和家中米瓮水缸之中，满院满家灯火通明。祈求天神保佑五谷丰登。最后将糕灯盏吃掉，说有心明眼亮之功效。

　　腊八节，也是祭五谷神节。这天家家要到河边打一大块冰，回家立放到自家花台或肥堆上，冰块头上再立块用红豆汤冻成的小冰块，为祭黍神坛。早上家家吃黄米和红豇豆与红枣软粥，称腊八粥，粥向祭黍坛抛洒，表示敬意，祝来年糜黍丰收。

　　糜黍上场碾打时，要祭五谷场神爷，祭时将碾打好的粮食堆入当场，粮堆四周盖上丰收印记或按手印，并烧香叩头,拜五谷场神，全家吃顿起场糕表示庆贺。打谷吃“打谷糕”，这种风俗流传至今。

　　河曲人热爱糜黍作物，是因糜黍是人的好食粮，秸杆俗称“糜穰”，是耕牛的好饲草，茬子还可做燃料。糜黍浑身是宝，也最适宜在少雨干旱地区种植。春旱时，其它农作物很难下种出全苗，而糜黍可在尺厚干土层下“撵墒”下种出全苗。出苗后又需太阳暴晒半个月至二十天，俗话说:“糜苗晒得到,才能杆壮穗大”。糜黍根系发达，主根可扎一米以下，吸收水分。它是河曲十年九旱的好作物。

　　河曲人种植糜黍技能，堪称一流，耕作精细，要求做到“耕三耙二锄搂八遍”，粮食可达“八米二糠"。下种需有最好的提耧把式方能达到苗全苗壮，避免缺苗断垄现象。锄苗方法更为讲究，农谚说“干锄湿搂顶如浇油”，所谓干锄，即是第一次锄苗，干燥天气为好;锄二遍苗叫“搂”，雨后湿锄为好。头锄定苗又称“破苗”最重要，锄好锄坏，关系收成好坏。农谚说:“锄成抱窝跌蛋，能吃干粥焖饭，锄成石鸡子抹咀，喝的是稀汤薄水”。“抱窝跌蛋”与“石鸡抹嘴”是两种不同的锄苗方法，第一种为细锄法可增产，第二种锄法为粗锄法，必然减粒减收。

　　锄苗的时间，应在头伏与二伏天为好，俗话说:“头伏锄苗满灌油，二伏锄苗半灌油，三伏锄苗没情由”。又说:“锄头自带三分雨，多锄细锄吃好米”。这才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糜黍属同类形秸杆作物，其果实都为圆形颗粒状，颜色有红、黄、黑、白、青五种，以大红糜子和大红黍子为多，碾出米同为金黄色。可两种米的食用方法和口味，是很不相同的。

　　二、酸米饭的奥妙

　　糜子俗称儿红糜子，碾成米称老糜米也叫硬米，是河曲人的“保命粮”，一日三餐的主食品。一生一世都离不开老糜米，按当地风俗，人一生下来，就要在身上带个糜麻五谷小红包，称“镇物包”，说能消灾免难。人死后，灵觉前还要供一碗糜米饭，称“倒头捞饭”，随棺葬入地下。糜米与人同生死，共思难。

　　河曲人喜食老糜米做成的酸米饭。有歌曰:“糜米酸捞饭豆腐菜，你才是哥哥的心中爱”。关于酸米饭的来历，相传，早年河曲发生战乱，正当泡糜米准备做饭时，被乱兵赶出野外避难去了，当返回家时，泡的米已发酸变味了,可扔掉又舍不得，只好将酸米做成饭吃。吃时才发现，酸了的米比不酸的米要好吃得好多，饭也黄亮美味可口。从此河曲人家家立起了酸米罐，又称浆米罐，罐里放汤，将糜米倒入酸汤罐里，发酵后将米捞入锅内煮熟食用，谓之酸米饭。暑天时，家家一日三餐食用，早饭叫酸粥，午饭叫酸捞饭，晚饭一般喝酸稀粥。俗话说:“浆米罐罐是个宝，一日三餐离不了”。有乡土民俗学者验证说:“吃酸米饭，具有清热败火之功效。河曲人能歌善唱，姑娘长得好看，都因吃酸米饭的缘故”。因此，河曲人将酸米罐尊奉为灶神，逢年过节，在酸米罐前烧香叩拜,祝愿平安。男儿新婚，在成家立业时，洞房花烛，先要摆放个浆米罐，罐上点糕虎虎长命灯，奉祀酸罐灶神。在搬家迁新居时，首先要给酸米罐盖红布，并同做饭锅一起，在太阳出山前，早早搬入新居，烧香放炮，称安锅立灶祭。

　　河曲人吃酸米饭的习俗，通过走西口后来传入内蒙河套地区，和陕北部分地区。总之河曲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酸米罐，酸米罐成了河曲人的传家宝。

　　三、黍文化的结晶

　　黍子，碾成米叫软黄米，主要用来做糕用的。糕这种食品，在河曲民间是重要食品。糕既是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请朋唤戚、迎神祭祖的美食佳肴，又是祭祀供品，还是送亲友的礼品，并是喜庆节日捏成各种形状糕灯的手工艺品。所以说，糕是黍文化的结晶。

　　俗话说:“人生三顿糕，两顿吃不着”。人生第一顿糕，即是初生满月喜庆糕，请亲朋好友来吃喜糕，祝贺喜生贵子。并到奶奶庙摆糕供，求菩萨保佑新生。人生第二顿糕，是结婚双喜糕，这次糕做得最多也最好，其功能要食品、礼品、工艺品、供品四品俱全。按俗礼结婚“娶亲”时， 随花轿带娶女油糕120片，称“大送”。糕片花祥精美，有两条金鱼糕、佛手糕、梅花糕双喜糕、明月枣坨糕等礼品糕。新婚洞房灶君前摆糕虎虎灯，称”长命喜灯”。结婚请客吃第一顿饭是油糕粉汤，称“贺喜糕”。女婿第一次到丈母娘家吃“知门饭”，也是油糕招待。人生第三顿糕，是去世丧葬糕，是活的人为死者寄托哀思，吃的最后一顿糕，俗称“起丧糕”。在灵堂供一碗米饭叫“倒头捞饭”，在两个磁罐里装两碗黄米软粥，称发材罐，随棺灵埋葬送终。

　　过大年做年糕，捞间年黄米饭，蒸米面窝窝，俗称“花儿圪圪”，这是河曲人家最开心的日子，也是办的主要年货。有的人家还要做一小坛黄米酒，称“黄酒”来庆贺新春佳节。正月初一为糕节日，家家吃油炸糕，摆糕供奉天神。早晨农家赶上耕牛，端供品到村外好方位，祭五谷神称“迎喜神”，祝感五谷丰登。

　　正月十五元宵节，祀天官、地官、水官，谓之“三元盛会”，河曲农村有办糕灯盏灯游会的习惯。即捏糕灯三百六十五盏，摆成一个九曲黄河阵图，灯在小土堆上点燃后，汇成灯海一片，村民们游乐其中，好个热闹，预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吉祥如意。有的地方是摆九支木桌，办糕灯盏会，其灯形是按本人说相捏灯的，如属牛就提个牛形糕灯，说马就捏个马形灯，每家并捏天、地、水三盏灯，天灯一般捏成婚娘奔月形，地灯捏老农锄田形，水灯捏二龙戏水形。各家将糕灯点燃后，集中放到九支桌上，千姿百态，十分壮观，人们围着灯桌转，欢歌笑语，其乐无穷。

　　四、糜黍文化与走西口

　　河曲地处晋、陕、蒙黄河边境地区，这 地带,也是糜黍的主产区。而种植糜黍的行家里手(土专家)，要数河曲人。有史料证实，内蒙河套地区农业的兴起，大量种植糜黍技能，是由河曲人通过走西口发展起来的。

　　内蒙游牧民早有喜食奶茶炒米的习惯，而炒米即是用糜米炒熟的食品。这种食品，在清康照年间，蒙地是不生产的那时清政府禁止内地汉人到蒙地垦荒种田。蒙人只好偷着用牛羊牲畜来与河曲人交换糜黍产品食用。

　　据清版(《河曲县志》载:“自康熙三十六年，圣祖仁皇帝特允鄂尔多斯之请，以故河保营(今县城)得与蒙古交易，又准河民垦蒙古地，岁与租籽。盖自人烟密，商贾辐辏，於斯为盛焉”。又载“河邑人耕商塞外草地，春夏出口，岁暮而归。但能经营力作，皆足糊口养家，本境地瘠民贫，仰食于口外者,无虑数千人”。由此可见，河曲人走西口，最先是凭着一手农业好技能，特别是种植糜黍经验，而被鄂尔多斯王爷邀请去的，不全是因生活所迫逃难受苦去的。事实上河曲人走西口，为蒙汉民族团结互助、共同发展农牧事业，起了很好的促进作用。

　　在与河曲相邻的内蒙《准格尔旗(县)志》中也记:“草原农耕的发展，以至逐步取代游牧，是从清康照年间的垦务开始的.....蒙与河民伙同种地，两有裨益”。可见准旗王府对河民入境垦植者，是很欢迎的，并给予一定优惠政策。“旗志”记，除帮助河民解决牛犋口粮困难外，种地所收租籽也是较低的。收租不按具体亩数，而按每犋牛每年约耕200亩计，向旗王府交租糜黍一石，草4束(捆)，折银5钱6分。旗王府还多次亲自到河曲招收农垦民众。到清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仅在准旗的河民垦荒者，即达万余人，开垦牛犋有733犋，耕蒙地累计达536顷16亩。同年，为了便于处理解决河民农耕者在蒙地的内部纠纷，经鄂尔多斯王爷批准，将河西蒙地至十里长滩58个村庄，近万余蒙汉杂居村民，归河曲县代管，并负责向蒙王府收交地租。这管理界制，直到1950年3月，才又归还内蒙原属地。

　　据初步统计，河曲历年走西口到内蒙河套地区务农经商者，高达30余万人，超过河曲现有人口13万的两倍多。河曲人到内蒙开发兴办农耕，自然将糜黍文化的乡风民俗，也带到那里，如河曲的浆米罐子，酸米饭，在内蒙河套地区也广为流传。逢年过节，婚丧嫁娶，也都少不了做黄米软油糕，待客送礼，祭祀五谷神。喝米酒也成了蒙人的一大爱好。所以说，糜黍文化成了蒙汉人民团结友爱，同风共俗的粘合剂。

　　晋、陕、蒙三省(区)黄河边境地区，因同饮母亲河，同耕黄土地，同种糜黍粮，同吃黄米饭。所以也形成了:同唱一类歌，同演一一种戏，同说一方话，互结一门亲。

　　同唱一首歌，那就是像陕北民歌“信天游”，内蒙古河套地区的“爬山歌”，晋西北河曲地区的“山曲儿”，他们是同一种形成的民歌体，其唱腔曲调大同小异，基本相似。而歌词内容，都有糜黍文化的踪迹。如在“信天游”中唱到:

　　阴坡上的糜子背弯弯里的谷，

　　哪哒儿想你哪哒儿哭。

　　热腾腾的油糕香米酒，

　　我和那情哥哥交朋友。

　　在“爬山歌"中唱到:

　　七月的糜子熟半稳，

　　嘴唱曲子眼流泪。

　　十个月长工悔心气，

　　五石糜子二亩地。

　　五石糜子支五斗，

　　老婆娃娃喝稀粥。

　　在河曲“山曲儿”中唱到:

　　精米酸粥辣角角萊，

　　你才是哥哥的心中爱。

　　长长的豆面软软的糕，

　　尘世上就数咱二人好。

　　同演一种戏,那就是二人台小戏。是晋、陕、蒙黄河边境地区人民喜闻乐见，家喻户晓的地方戏。像《走西口》、《捏软糕》等剧目，更是百看不厌，成为我国戏曲百花园中的一枝独秀。而《捏软糕》这出戏，是专为糜黍文化唱赞歌的，剧中通过一对青年男女，在给母亲过寿诞做软糕的过程中，表现他们的纯真爱情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们把做糕的具体动作。生活化，艺术化，载歌载舞，乡土气息浓厚，深受群众欢迎，其唱词也生动感人。如:

　　哥哥担了个塘角角,妹妹捏了个喜鹊鹊，

　　糖角角，喜鹊鹊，又甜又喜咱们俩。

　　哥哥袒了个一对鹊，亲亲热热你和我，

　　捏了个龙配了个凤，龙凤就是咱二人。

　　共同的文化娱乐，生活习惯，形成了方言土语的共同性。糜黍文化塑造了黄河儿女优美的语言对话。如:真魂魂、实心心、想亲亲憨虎虎、泪蛋蛋、笑英英、巧嘴嘴、白牙牙、毛眼眼、黄生生、黑油油等等语言精品，表现了黄河儿女的美好情怀。这一带地区互相通婚结亲，也有多年的传统。

　　时至今日，随着人民生活的不断提高，河曲人的饮食水平也有不小变化，日常生活中也不单是糜米酸捞饭了，白面大米饭也随时可吃。逄年过节，婚丧嫁娶，餐桌上更不是单一的油糕粉汤就咸菜，鸡、鸭、鱼、虾也登上河曲人的餐桌。可是不管有了多少山珍海味，在他们的心目中，总不如家乡的糜米酸捞饭顺口对味。山村农家仍以种糜黍为主，糜黍是他们的主食品。论经济效益，也不比其它作物低。糜米、黄米市价与白面、大米价不差上下。如今在县城，山珍海味的美食餐馆不少，但最火爆的还是那些早晚上市的家乡风味小吃摊，仅早上卖酸粥的小摊就有40余家，他们的兴旺，反倒冷落了那些所谓高级餐馆。因此，河曲人还要高呼糜黍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