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书散文：河曲老糜米

      小时候我听本地老人们讲，在河曲若论地道好糜米，往东走足道东梁、红米梁，往西走就数寺墕、单寨了。那么，好糜米好在哪里，一般说：不受秋旱的制，锄过三遍，历时一百二十天入气的糜米算好的了，此外地理土质与光照也是决定糜子生长的关健因素。老辈人尽传说后套的红糜米与白面好吃，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作物是河套的河澄泥地生长出来的。我小时候，河曲地上大多种红糜子，到八十年代后引进推广黄糜子。听老年人毫不夸张的叨拉说：有一品种南凡红糜子，女人做了酸粥，让小孩儿提了给地里的男人送饭，就筷子插在饭里，手提了筷子走，饭碗不会摔落地。可想那等的糜米酸粥有多筋气。

　　大集体的八十年代前，我们平川地上一夏两茬庄禾，清明前后种小麦，历六个节令，抢收小麦抢种回茬糜子，“过了夏至争前后晌”可谓只争朝夕。夏至种上至秋风收割又历六个节令九十天。而山上种一茬糜子从谷雨后开始犁过地，候天雨蓄墒，其间小满至芒种节令间摇耧种糜子，至秋风收割，其间多出了一个月生长期。那成实截然不同，古人云：眼是观宝珠，舌是试金石，一茬糜子米下到锅里不仅耐熬，且色泽黄亮，吃到嘴里又光又筋。八十年代后，川里的回茬糜子种了几年便歇了。以后我们再吃糜米酸饭就常在集上找山上下来的人买米，有时我们买到旧米，这是因为年顶年山上的人家将旧米粜了，当年新米留了自家吃。要是结亲结了山上的，那保你通年有的好糜米吃了。

　　浆米罐儿酸米汤对老糜米那是天作之合，鱼水相谐。糜米酸饭伴随河曲人走过几个世纪。儿时，日子过的紧巴，浆米罐里糜米少，玉米糁子、高梁糁子占了主体，玉米糁子倒无大妨，高梁米糁子却常坏浆米汤。母亲找人家重澄浆米汤时，父亲就“画饼充饥”给我们讲早年的故事：三湾窑（炭窑）的窑黑子出窑后，就在窑口的火隆前吃着家人送来的抹了炒芝麻，黄芥香油夹葱花的糜米酸粥，筷子将油浸浸喷香的酸粥送入口中，随着“呱啦”一声的吞咽，周围的人馋得不住地咽口水，有的窑黑子馋得不行，要拿白面烙饼换酸粥，对方硬是不换……

　　八十年代的后期，来自南国的大米渐渐走进北方千家万户，条件好的人家就想用白米取代糜米吃酸粥。然而很快就发现，净浆了大米吃酸粥不仅坏浆米汤，而且吃起来有一股“颓”腥味。于是以后人们就和了糜米、大米浆上吃酸粥、酸捞饭了。由此可见，我们的浆米罐还是恋旧的，并不“十分”欢迎这来自南国的新宠，而是“半推半就”的勉强接纳了它。随着城市化的推进，整村搬迁，年轻人结婚进城买房。古老的山乡除年迈老人留守外，山乡大片的土地接力无人，两千年后的第一个十年过后，市场上本地老糜米的价格第一次高过大米价。金黄的老糜米已成了稀缺的珍品，真担忧如此下去，多少年后，我们还能否再吃到溜溜酸的糜米酸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