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儒：鞭 打 快 牛
鞭 打 快 牛
李全儒
有一次上高中的女儿问我，为什么快牛还要鞭打，应该是鞭打慢牛才对，我愣了半天无言以对。后来回想起我在村里劳动那几年和牛打交道的经历，就觉得造这个成语的人肯定是无数次使用过各种各样的牛以后得出的精辟论断。
上个世纪的一九七五冬天我高中毕业，转年我就由一个学生变成了正式的农民，从正月初三开始参加农业社里的劳动，队长给我分配的活是赶着牛车送粪。全村十三头牛，都有名字，都有人固定使唤的了，队长说就“扁担角”没人执领，你是新手，就使唤它哇，老实听话。我照着别人的样子备鞍套车，牛果然老实听话，就是骨瘦如柴看那样子肯定来日不多，不过骨瘦如柴的它和干麻瘦捻的我看上去都没有力气，所以也可算是黄金搭档。队长说，不是计件劳动，能跟上趟子就行，说能跟上趟子也不易，第一趟牛还争气，歇了一夜有点力气，从第二趟开始就逐渐拉开了距离，我装车慢、它拉车更慢，任凭我咋样吆喝大骂都不顶事。第一天下来就比别人整整少拉了一趟，自己觉的难受，怕挨批评，更怕月底少挣工分。学别人的样子回家连明赶昼夜做了一条鞭子，还照着电影《青松岭》那大甩鞭在鞭梢部位结了一个红穗。在没人的地方甩开膀子打响鞭，拿在手里绕几圈往下一劈，“叭”的一声响很有威慑力，练了几次也还得心应手，自觉很是得意洋洋。想像着端坐车辕上、手舞红樱鞭、口哼“扬鞭催马送粮忙”，虽说驾辕的不是骏马，不能四蹄生风，但就这慢牛如能在需要的时候一路小跑也够带劲的，嘿嘿，这劳动也不是个赖事。接下来的几天我赶牛套车、装粪卸粪、手挥皮鞭想尽力发挥新式武器的功能。可是实践证明别说鞭子，就是刀子对它也不起任何威胁作用。上陡坡别的人鞭花一绕空中爆出“叭”的一声脆响，立马车轮滚滚直奔山顶，可是每当我大声吆喝挥鞭下劈的时候它总会斜眼觑我，在那眼神里我读出的是哀怨、无奈、祈求和可怜。我挥舞到半空的鞭梢只能虚晃一鞭急转弯落在车帮子上，都说人老成精，我觉的牛老也会成精的，说给谁也不会相信，但是我确实感觉到它已经根尽力衰、快到生命的尽头。用心做的一条鞭子牛身上一次也没用，不几天我就扔掉了，手里变成一条备用的绳子，每当陡坡、长坡的时候我就把绳往辕板勾上一挂扑下身子和它共同发力向着目标艰难地攀爬，这时我又从它的眼神里发现了一丝丝感激之情。肯定是读书把我读苶了。送了半个春天的粪我没有向别人那样空车返回的时候在车辕上坐过一次，别人挥鞭赶车、我用绳拉车。就这样还是每天都比别人少拉一趟，有时候距离太远就是俩趟，我咬牙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忍心在它生命不多的岁月里再增加它的痛苦。可是一个月下来我竟然和别人记了一样的工分，不知道队干部是给我网开一面还是给牛网开一面，真没把我偷乐死。
接下来的春耕我还是和它配套，它拉犁我抓粪，掌犁把的是一位老农，还有一个撒豆种的女子，三人一头牛固定一组就叫做一具牛犑，一直要到春耕结束。每天早晨都是我去饲养院牵牛，几天以后的一个早晨当我照例去拉它出圈的时候它久卧不起，细看已经奄奄一息，叫来饲养员端眸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老牛力尽刀尖死”，叫村干部来处理哇。村干部处理的结果可以相见，全村分牛肉那天征得母亲同意我决定不要应属于我家的那份，尽管那个年代能闻见个荤腥气就算改善生活，何况可能还是半斤八俩牛肉呢。
从那以后一直到今天我几乎不吃牛肉，并且大彻大悟出一条真理，这个世界唯其“鞭打快牛”才有作用。
李全儒，一九五八年生，一九七四年高中毕业回村劳动，一九七八年考入山西农业大学，一九八二年毕业分配河曲工作，先后任人民公社副主任，农牧局副局长，乡党委书记，县委接待办主任，环保局长，县政协副主席。工作之余爱好文学创作，曾在各类地市级刊物上发表短篇小说，散文多篇，长篇小说巜大头将军》于二O一六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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