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拐弯的地方,是我的家。
小时候,河曲在我眼里是旧的。老城墙砖缝里钻着青苔,电线杆上糊满广告纸,校门口一放学就堵得走不动道。可这两年,这座小城悄悄变样了,原先不起眼的角落,慢慢透出些让人舒服的光亮来。
最先变的是校门口那条斑马线。以前放学过马路,得在车堆里找空子钻。现在每天都有交警站在路口,伸手一拦,车就停下,等我们走完才放行。同学们也渐渐变了,从你推我搡地跑,到现在规规矩矩站在白线后面等绿灯。有人冲我们笑一下,那个笑让人觉得被人让着是件挺体面的事,自己也得对别人好一点。
黄河边上的变化最让我上心。湿地公园那片河滩,过去漂着塑料袋、饮料瓶,风一吹就扬起灰尘,谁都不爱往那儿去。这两年县里搞了“一泓清水入黄河”的工程,修了护岸,清了淤泥,河滩上还种了不少灌木和芦苇。水干净多了,岸上也收拾得利索,走在那儿能闻到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儿。
去年冬天,我头一回在河面上看见白天鹅。白花花的一大片浮在浅水区,细长的脖子弯成好看的弧度,有的把头埋进翅膀里歇着,有的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赤麻鸭在边上扑腾,把太阳光搅得碎碎的,满河面都是金点子。听保护站的叔叔说,这几年来的候鸟一年比一年多,不光有天鹅、赤麻鸭,还有绿头鸭和苍鹭。我放学路过时总忍不住多看一会儿,看它们在浅滩上踱步,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心里头觉得这条河活了。
扫河堤的刘大爷天不亮就出工,穿着橙色工作服推着垃圾车。我上学路过总能碰见他,他哼着二人台的小调,手上的扫帚一下一下扫得仔细。有回我问他天天起这么早累不累,他乐呵呵地说:“河干净了鸟才肯来,鸟来了我干活都有劲。”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响,几只赤麻鸭嘎嘎叫了两声,好像真在跟刘大爷打招呼。
暑假那阵子,社区喊人去街上做志愿,我也报了名。头一回是摆共享单车,有的歪在树坑里,有的倒在墙根底下,我一辆辆扶正。等一排车子都站齐了,心里特别畅快。旁边卖西瓜的递过来一块瓜,说辛苦了。第二回是铲小广告,拿喷壶喷湿了再刮。巷子里一个奶奶坐在门口看着,等我刮完了,她进屋倒了半杯水搁在墙根下,朝我点了点头。水我没喝,但她那个点头我到现在还记得。
文明是啥?以前我觉得是电视里说的那些大道理。干过这几回活我才想明白,文明就是一个人顺手做的一件小事,被别人看见了,也跟着做。我扶正一辆车,下回路过的小孩就不往那儿扔瓶子了;我铲掉一张广告,旁边开店的就晓得门口该收拾干净。黄河边也是一样的道理,水干净了鸟就来,鸟来了人就知道该护着河,人护着河,河就回报给咱们好水和好风景。奶奶常说小手拉大手,其实谁带谁走都一样,关键是得有人先伸出手来。
河曲还是那个河曲,黄河水照旧流,二人台还在老巷子里唱。可走在街上,我觉着哪哪都不太一样了——等红灯的人多了,随手丢东西的少了,邻居碰见都愿意多聊两句。我能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等几秒绿灯,看见倒下的车子搭把手。这些事谁都会做,攒在一块儿,整座城就暖和了。
河曲中学411班 王昕炜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