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仓”顾名思义就是“盈满粮仓”的行为。在过去那个物质匮乏吃食金贵的年代,“粮仓满盈”是一年劳作在黄土地上的人们最朴素的愿望。家乡人民最擅长把自己的美好愿望寄托在某个节日里。大年过后,接连有古会、元宵节,接下来,正月二十和二十五是两个形式不分彼此但规模不同的大小“添仓”节。谁也说不清“添仓”节在家乡传承了多少年。
“仓”者,储粮食之建筑也。七八十年代家乡人们储粮多用或大或小的磁翁和纸翁,准确地说“瓷瓮”就是“缸”一类的。瓷瓮须出钱买,相比而言“纸瓮”的成本则可以忽略不计,它是用废纸浸透水再经系列工序再以小缸为模具自制而成,成品纸瓮是干透了的用白麻纸作了内外表层的磁实的“纸缸”。那个年代,“瓷瓮”和“纸瓮”就是家乡农人家的主要“粮仓”。
“添仓”节,灯盏作了人们的代言!灯盏以软黄米面粉为原料,黄米面蒸熟呈金黄的糕状,再经过主妇们的巧手变成各式灯盏。夜幕降临,点燃众多灯盏,放于米面瓮里,放于油坛盖上,放于灶台前,放于水缸里,放于各屋里、院里、大门处,于是,灯盏的光明充满了照亮了所有与吃食有关的容器,与吃食似乎无直接关系的各处也在“添仓”节这天沾光迎来了一盏小灯。“添仓”节,家家灯火通明,简直就是一场以温饱问题为核心的盛大灯盏会!
金黄的灯盏可谓一件工艺品,最简单的是柱状式灯盏,它的上缘敞开形成灯槽,内盛菜籽油作燃油,灯芯是浸了油的一缕新棉。一只柱状小灯盏配以糕婆婆,让她落脚在米面瓮里就变成了护米护面婆婆。同样,蹲在油坛盖上的是“守油猴儿”。水缸里则是“饮马童”,一童骑马,头顶水瓢,怀抱一盏小灯,置于碗中,飘在水面上,煞是可爱!节日里规模最大的一只灯非“满炕炕”莫属,圆盘里,七八个小人儿手拉手沿盘缘围一盏大灯而坐,这只灯里燃油最多。这只最亮的“满炕炕”放在炕中央,全家人围坐,谈天说地,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在那些没有通电的年月,每当夜幕降临,人们靠小煤油灯一星昏暗的光亮照明,可想而知,“添仓”节里灯盏的光明会带给人们多少兴奋和快乐!天天在小煤油灯下看书写字的我,在这天在“满炕炕”旁,旁若无人地看书写字,生怕浪费了这难得的光明!
在家乡,每逢大小“添仓”节,散落在绵绵群山中大大小小的村落自成光亮一隅。新年伊始,耕作尚未开始,人们用一盏小灯点燃了一个日子,点亮了一个美好的愿望!敢问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农人们用足够的勇气和力气洒下无数汗水,岂有不长出一穗粮食来报答庄稼人的道理?
用糕制作各式灯盏这本身是一种无意识的美术行为,光明的使者——“灯”作了一个祈福节日里的主角,这更是一种抽象艺术,“艺术来自生活,来自人民!”家乡人民朴素自然顽强追求美好生活的品质就是这样渗透在诸如“添仓”节的众多节日里。
当下丰衣足食,温饱不再是人们的最高追求,“添仓”节渐渐走出人们的生活,成为历史,可是儿时所经历的包括“添仓”节在内的众多节日把那个年代的温馨和快乐,把家乡人们那种积极乐观的品质永远留在了我心底。今又临正月二十正月二十五,心中升起无限节日的欢欣,不吐不快,一气呵成此文。
最后,交待一下“添仓”节里那些糕灯的去向,——它们当然被人们当美食享受了!这些糕灯完成使命,人们收集起来,取掉灯芯燃尽后的那一点残留,上锅蒸热,醮胡萝卜熬成的糖糊,绝对的美食!糕,是当时的上等食物!
(李军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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