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          

                 —— 《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

       学校昨天放了假。路过沙畔，又在过会。

     “又”应该不算夸张吧，河保偏一带很能过会，一年往多了算，能过三四场。常驻地是沙畔、农贸市场和南元。

     今年开春的会在沙畔，沿路停满了车。爸爸很爱看热闹，像赶羊一样把我赶下了车，叫我先自己去前面逛，然后很绅士地开门叫妈妈下车，两个人手挽手共度幸福时光。我看着无奈，没兴趣看他们甜蜜蜜，快步先进去。

     路边的摊贩还是原先常有的那几样：巨大的羊肉串，烤馍，床单，杂货，小孩玩具，看着已经很眼熟了。

     不同的大概在于玩耍的摊子今年离入口有些远，沿着铺了红毯的土路往里走了一段路才看到。

     我沿着路往前走，也是眼熟的摊贩。我看着一个小孩儿被爸爸扶着手打气球，有好几枪打空，看得有点心痒想上手试试——小时候我很喜欢打气球，枪法不赖，无意识间，手从衣兜里放了出来。老板娘看到我蠢蠢欲动的眼神，操着口音很热情地招揽：“帅哥来打几枪？”

      打枪的小孩听到后把头偏过来，手里还握着枪，眼神很是单纯，不含任何挑衅，但我很清楚明白的读懂了他在想什么：一个高中生，在看一个小孩子打气球。

      我很尴尬，笑着摆手拒绝，落荒而逃。我快步往前走，一路穿过，走马观花地看着两旁：一边是还未耕种的农田，土刚刚翻过；另一边是摊贩们，吆喝着孩子们去玩。

      不得不说，有些项目是很早就有的，如碰碰车、旋转飞椅之类；有的是“新鲜面孔”, 少见，玩套圈的地方多了笼子里的狗，很多条，呆在笼子里，孩子们就拿着圈大呼小叫说要把这些心肝宝贝领回家，我看了一会儿，圈圈最后都落到了地上，最后又回到了老板的手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对夫妻大概是来得晚了，正忙着把充气堡从卡车上卸下，气还没充起。

      我寻了一处空地站着，等着身后慢悠悠还没走过来的父母，蹂躏着脚下的石子，旁边是旋转飞椅，可能是因为对其太过熟悉，孩子们失了兴趣，也可能是时间不赶巧，老板站在“入场处”等了许久，仍没有孩子坐上去。老板又等了许久，还是启动了飞椅，设备一点点升起来又转起来，铁链挂着的椅子随之在空中旋转，铁链发出一点碰撞的声音，和风一起钻进了耳朵，椅子划着圆圈，像是还有人坐在上面。我把脚下的一小堆石子挨个蹂躏了一遍，椅子也转了一遍又一遍。

      父母打电话过来，说他们转的差不多了，让我玩好了回去找他们，我无奈，收起手机往回走，心想下次绝对不走这么快了。

      回程路上看到的似乎与初来时不同，刚才没充好的充气堡充了起来，哦，不是充气堡，充起来了我才发现是个充气的攀岩墙，已经有很多孩子在上面攀着，老板就在墙角，扶着孩子上去又扶着孩子下来；一个炸货摊边上停着一辆中型卡车，里面堆着锅碗瓢盆，高一点的地方比较干净，放着两卷铺盖，蓝色碎花和绿色方格，有点陈旧的质感。

      我盯着两卷铺盖边走边神游，游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在种地的时候；游到这片土地的外乡，更北的地方，人们放牛放羊放马，像历史书上所描述的逐水草而居。现在这里的人们像过去一样，只是不再放牧，而是开着车载着家当，去逐“水草”，大概不会有人会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农田的远处是几树开了花的杏树，开的并不多，影影绰绰，我盯着花，不知道那些现在仍在“逐水草”的人会不会看花，但他们的铺盖卷上有碎花，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小片可以被折叠起来的，能随时带走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