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滩、娘娘滩由来——虚虚实实话二滩（上）

准格尔旗发布 西口乡情

历史上的家乡榆树湾是个倚山临水的古镇，古镇倚定绵延的北山脚下，南面紧挨着由东向西流过的黄河。在我国境内，黄河水由东向西流的地方还有几处，独独这里位于黄河南岸的县取“千里一曲”而冠名“河曲”。流经这一段的河水不时被拘束在狭长的晋陕大峡谷中，浩浩汤汤，不舍昼夜。从龙壕峡谷中倾泻而出后，旋即于河中央留下了两片不小的滩涂，分别被当地人称为“太子滩”“娘娘滩”。后者是如今众多黄河中央滩涂上唯一常年有人定居的地方，岛上土地肥沃，绿树成荫，可收瓜果菜蔬；又居晋陕蒙三省交界处，令当地的文人墨客们联想翩翩，是有“鸡鸣三省”之美名。从小看惯了娘娘、太子二滩，也曾经无数次去那里玩耍，观光。年幼时听当地老人讲起那里的神奇，常常陷入遐想，不辨真伪。也许，止于相信，给后代口口相传下来，再不然，津津有味的给外来游客们讲那熟稔于心的美好故事，这是一种容易且稳妥热爱家乡的叙事风格。二滩的存在实在是太久，以至于找不到任何文字记载说明它从何时起就有。进入明朝后，这里有村落形成、逐渐人丁繁衍起来后，它们被关注，有了关于它们的传说。在岁月的延长线上，故事越来越添枝加叶，有讲神话的，有说人事的。神话版的两滩故事讲出身、姓名不详的兄妹二人打赌，弟弟为证明自己神力，发誓要在天亮鸡鸣前把河中的一处小岛（太子滩）拉到上游龙壕峡谷的出口处，一说要搭桥于此，又一说是要堵了这“龙口”，弟弟果然神力，硬生生拉着小岛逆流而上，眼看胜利在望，这令住在下游不远处岛上的姐姐惊慌失措，也许想到了搭桥还好，倘若堵了峡谷口，岂不令下游生灵涂炭？姐姐急中生智，学公鸡打鸣，顿时招来两岸鸡鸣大作，于是弟弟告负，停下了动作。遂有两滩形成今天的名称和地理位置关系。更有甚者添油加醋，说曾经亲眼见在太子滩滩头固定绳索用的大铁环，现实中的人却是没有一个见过。想来，这神话传说无非是乡下人茶余饭后放松心情，以助谈资的材料。有关二滩的最早记载见于北宋《太平寰宇记》中，该书的珍贵和重要性不需要我赘言。火山军在岚州火山下……西南至定羌军七十里，西南至府州（今府谷）五十里，西北至黄河中心慈母滩一百里……火山军是北宋时现山西省河曲县在历史上最早使用的名称，定羌军为其时相邻的保德县，府州为今陕西省府谷县，而文中的慈母滩，按照地理位置和距离判断，就是今天的娘娘滩了。慈母具体指谁？书中再无片言只语解释。《太平寰宇记》中没提到太子滩，但既然有慈母滩这样的地名，是否也暗示我们，周边有与“慈母”相伴的另一处河中滩涂的存在呢？至于当时的“慈母滩”上是否有人居住，书中同样没有丝毫交代。进入明朝后，史书中突然出现了称为太子滩，娘娘滩的地名记载。这显然是和当时的明山西镇在当地沿河修筑长城，防御北元势力入侵这一历史背景分不开的。张雨《边政考》和魏焕《皇明九边考》的《榆林镇图》中都描绘且标明娘娘滩在黄河中间。相关的历史记载经常在明朝的各种书籍中被反复引用。明弘治十四年（1501）后，虏住套中，地势平漫，偏头关逼近黄河，焦家坪、娘娘滩、羊圈子地方皆套虏渡口，往来蹂践，岁无虚日，保障为难，今三关要害虽同，偏头尤急，河岸渡口虽同，娘娘滩、太子滩尤急。二滩突然就成为套虏（盘踞在河套地区的蒙古北元势力）入侵山西的极边渡口，跃居军事攻防作战的最前线。随着明朝不断沿河修边墙，并派兵驻防、军屯，也带动了周围固定村落的陆续形成，于是当地的农业、商贸发展，连带着乡土文化也眼见着一天天萌芽、积淀、壮大起来，而关于二滩，就有了西汉名将李文、李广二兄弟保薄姬和其子代王刘恒避难经过这里，看中了黄河中的两座小岛，于是一行来到小岛，盖起了简易的宫殿，太子在东端小岛上定居，遂得名太子滩；薄太后在下游的小岛定居下来，故命名娘娘滩。当地这种太子、娘娘组合出现的二滩命名的提法始见于明以来的史料记载中，是确凿无疑的。先是正统元年（1436年）总兵李公谦将原建于娘娘滩上，已然破败不堪的圣母祠改建于黄河南岸，有碑文为证。后有应天府府丞苗朝阳（1544—1629）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在“重修圣母祠碑记”中写（该传说）“邑志辨疑，不为无据，兹不具论—— ”然后又有清保德州知州莫兆文（生活于十九世纪前期）在“汉瓦考”中发问：孝文封代去此尚远，因何临幸此地？孝文封代由雁门偏头关渡河西至长安千里，而近所谓娘娘太子者或孝文奉太后往来于此，因以名也？这样，在河曲县的地方主官和文人的“关怀”下，文帝薄后避难居住于此的美丽传说就进入了当地以及周边县的正式县志中，一传再传，民间就更深信不疑了。清同治年间编《河曲县志》中记：娘娘滩在县北90里黄河中，相传吕后贬薄太后汉文帝于此，居民耕种锄得古瓦，有万岁富贵字样，可以作砚。夏秋多凫雁之属，周围五顷。《偏关志》（增订本）记：娘娘滩在关西南六十里黄河中洲，周匝石岛，高十余丈……其顶有土田，可耕植，上有娘娘庙。相传汉高祖贬薄姬于此潜居，因名。太子滩在娘娘滩东二里许，形势与娘娘滩同，但石岛差小。相传汉文帝为太子时居此，因名。今洲中有花纹水一道，流接两滩，其浅可涉，乃太子朝谒薄后往来之路。如此添枝加叶，似乎更令人相信故事的历史真实性了。清乾隆版《府谷县志》中同样多处提到了太子滩、娘娘滩，内容集中于描述黄河从上游偏关县流经河曲、然后进入府谷县境的地标标定，从今天看依然准确无误。娘娘太子的传说进入了县志，而且有庙有碑文，这就具有了不同于野史的性质，不能不令我们认真对待了，其中几分虚？几分实？梳理清楚刘恒封代这一历史事件，弄清楚和娘娘太子组合的具体内涵和社会意义，对我们厘清二滩传说大有帮助。首先，刘恒封代是历史事实，这在正史中可以找到记载：《史记·高祖本纪》：十一年（前196年），立子恒为代王，都晋阳。《史记·外戚世家》：“高祖崩，诸御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太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汉书·文帝记》：“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公元前200年，汉高祖亲征匈奴，轻敌冒进，被匈奴冒顿单于率军困于白登山，费了不少周折后才得以解困，这也让当时的中原王朝领略了匈奴的强大。这里属于西汉王朝的代王封地，代地范围包括今河北西部、山西中部、西北部等很大的范围。也是初期汉王朝与匈奴作战的主战场，又长期承担着抗御匈奴主力的边防重任，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公元前196年，刚满八岁的刘恒被封为代王，他的母亲薄姬甚至舅舅薄昭也能跟随前往，这显然不应该解读为是避难、或者被贬到荒凉之地。关于代地，最早战国时期有古代国，被赵襄子灭，在今河北蔚县一带。以后，代有八迁，先有高祖封弟刘希为代王，都高柳（今天的天镇）。后西汉十一年（前196）高祖封刘恒为代王，迁都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的晋源区一带），不久又改为都中都（今平遥）。写到这里，似乎在母子俩来山西的时间、目的，以及来山西后的落脚地问题上不应该有争议。然而，按照我家乡娘娘太子滩的传说，又似乎是刘恒年幼时在这里的一段经历，真实的历史记载究竟是什么？汉高祖四年（前203年），薄姬在河南宫内成皋台生下儿子刘恒，然后就很少见到高祖了。刘恒从出生到被封为代王之前的七年经历，正史不记，我们也只能讲民间版本。有说吕后善妒，薄姬不得已携子避祸到行宫“红觉院”，红觉院遗址位于今陕西礼泉县烽火镇刘家村附近。据当地方志记载，薄姬本吴郡人，来到这里后，教村民种棉、纺织等技术。她患病后，村民们纷纷采药、煎药送来，而年幼的刘恒也衣不解带的煎药、尝药，伺候病中母亲，这就是后来二十四孝中“文帝尝汤”的故事，（一说是刘恒继大位之后，亲自煎药侍奉母亲）。据说，刘恒继位后曾下令在红觉院附近建“望母塔”木塔，更命名该村为“薄太后”村。朝代更迭中，塔几经毁建，这里改名为刘家村。唐末，为纪念薄太后和汉文帝，当地村民在原址上再次重建仿木结构砖塔，名“薄太后塔”，一直保存到当代。1981年以“薄太后遗址”列入县保单位，之后陕西省县保单位公布时，因其位于当时的香积寺内，遂改称“香积寺塔”，即现在香积寺塔的前身。1992年 ，香积寺塔入选陕西省第三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有研究者认为，在汉高祖五年到十一年（前 202 年～前196 年）的七年中，汉文帝可能随生母一直居住在礼泉县烽火镇刘家村一带的行宫中。直到前196年以代王身份到晋阳。

以上图片来源：路顺斌
（本文有删减）

作者简介：

赵金贵，1964年生，准旗榆树湾硫磺厂工人后代。内蒙古大学毕业，硕士研究生就读于山东大学，现为山西大学教授。时光流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