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师专情谊

作者 张国光

【题解】

回望：回顾，回头看。 《后汉书·边让传》：“登瑶台（瑶台是神仙的住处，也指华丽的楼台）以回望兮，冀（希望）弥日（终日）而消忧（消除忧愁）。”我们可以理解为住上了好房子，过上了好日子，回顾过去的艰苦岁月，希望能够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消除一切烦恼忧愁。

和我同龄的著名编剧、导演王家卫说：那些消失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得到，抓不着。如果能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就会走回早已消失的岁月。是啊，离别故里、满心欢喜走过了三年非凡的求学旅程，然后满载而归、信心百倍回到了培育我成长的母校。

这就是师专十分简陋的校门。1985年4月我骑自行车出师专校门

1982年的高考总算有了结果，我考上了忻县师专中文系。去忻县上学应该去汽车站坐班车，但为了节省车票钱，就提前打问顺路车，最后托熟人打听到药材公司要送药材到忻县，但比开学时间早好多天。那天和我一同坐顺路车的还有同年考到忻县师专物理系的北元的苗建明。一大早我就去了药材公司，汽车上都是装着中药材的大麻袋，还苫着苫布，我和苗建明坐在大卡车的上面。大卡车到了石子泥沙公路上，车速加快，感觉风特别大，吹得难受，我俩就撩起苫布，钻了进去。不多一会儿，浓重的中药材味就有点受不了，但苫布外面又吹得难受。就这样一路颠簸，一路难受，终于到了忻县。

2007.3.23回到忻州师院，母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师专的校址在忻县的老城里，原来和忻县师范是一个学校，1978年成立山西师范学院忻县地区专科班，1981年成立忻县师范专科学校，与师范分离，在七一北路消防队和水工队的西面、气象站和七一路学校的北面建起了新校，新校到七一路学校和气象站之间是大片的农田。1982年新校还没有完工，大门是两个砖柱子，朝东开，学生宿舍楼等好多设施还不齐备，于是理科类的学生去老校区报到，中文专业的学生去新校报到。1984年我们大二时成为忻州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招收两个二年制干部班，河曲籍学生有韩春、乔生文、刘引政等，代县人杨峻峰也在干部班，一班和二班的班主任分别是张乃斌老师和陈金戈老师。那时候只有中文、英语、数学、物理、化学五个专业，全校学生不足一千人，2000年成为忻州师院，现在有45个本科专业，2万多学生，两个校区。

这是我们的宿舍楼，院内还在施工，我和同学朱玉盆坐在满院堆放的大石头上。1985.6.14

我的身后左侧是男生宿舍楼，右侧是女生宿舍楼。1984.9.11

因为报到还没有开始，我就设法找到了中文专业大二年级的武富荣（武家庄人），他带我见了我们的班主任杨润保老师，杨老师就让我暂时先住到老乡武富荣的宿舍里。说是宿舍，其实是教室，因为宿舍楼还没有完工，所有中文专业的学生都在教室里住。

一出校门是长长的土路和大片的农田。1984.7

1985.4我在忻州街头留影，当时流行穿西装系领带

过了几天，正式开学了，我们82级中文班男生一个教室，女生一个教室。我的床紧挨着郭虎成的床，全班二三十个男生住在一个教室里，晚上热火朝天，久久不能入睡。

1985年6月我和风华正茂的班主任杨润宝老师在五台山

班主任杨润保是五台人，给我们代外国文学课。记得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杨老师坐在讲台上，双臂搭在胸前，看着同学们按照座位依次点名，令全班同学感到神奇的是，杨老师不看一眼花名册，还没点错一个，关键是全班同学基本上是第一次见面。杨老师的这个超凡记忆力的硬功夫我是永远学不会的，让我惊叹至今，佩服至今。因为后来我当了高中的班主任，都是好长时间才能全部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和面貌。杨老师对我很器重，一开始就让我当了班长，后来还鼓励我入党，是我的入党介绍人。

2007.3.24我在班主任杨润保老师家中，杨老师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2021.6.12参加忻州市长城学会理事会时和曹老师合影

还有一位入党介绍人是曹晋荣，是我们的古代文学史（南北朝）老师，曹老师后来当了忻州市教育局副局长。我回到河曲后，因为工作原因，还见过几次曹老师。2021年我参加忻州市长城学会理事会时又一次见到了曹老师。

1984年夏我在教室学习，习惯用蘸笔。

1984.7.12在忻州和好友任忠志同学合影

1984年10月31日我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是我们班第一个入党的。入党仪式是在中文系党总支举行的，中文系党总支书记是陈金戈老师，也是我们的古汉语老师。入党宣誓只有我一个人，陈老师当众对我的评价相当高，让我信心满满。

陈金戈老师退休后在老家和夫人的合影。陈金戈，原名祖光，1934年10月出生，1960年到河曲任教。

为什么陈老师对我有很高的评价呢？首先是我担任班长时，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班主任和系领导对我的工作都十分认可，还把我评为全校的标兵。其次是陈老师在河曲巡镇中学任教多年，学识渊博，影响很大，弟子很多，对河曲人很有感情，也很信任河曲同学，河曲人对陈老师也特别友好和尊敬。从陈老师第一年到忻州师专起，就有河曲籍学生主动联系陈老师，并为陈老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个接力棒一届一届就传递到了我的手里。这也是机缘巧合，由于我提前几天报到，住在了上一届老乡武富荣的宿舍里，武富荣便把这个接力棒递到了我的手中。

1984.11.9在师专大餐厅前和菅俊青合影，都拿着烟。

1985.3.16和同学孙振华、朱和森在太原

开学后不久，师专的教职工宿舍楼可以启用了，陈老师交给我一项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任务，就是让我把他家中的电视机从旧校区背到新校区的宿舍楼，其余的家具物件都用汽车拉。陈老师亲自用几条床单把很小的电视机包裹好，然后用绳子捆绑在我的背上，反复叮咛后，我就上路了。旧校区到新校区十几里路程吧，我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完好无损把电视机背到了陈老师的新居。陈老师由此对我十分信任，陈老师的夫人也对我很客气。陈老师的夫人是阅览室的管理员，我每次去阅览室看书，陈老师的夫人都要用开水里里外外烫一下水杯子给我倒一杯热水。

1983.6.19和好友朱和森同学在忻州合影

1985.6和好友张晋升同学在忻州

有一年我去忻州办事，约了张晋升同学（后来是暨南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出版社社长），买了香蕉等水果一起去看望陈老师。一进门让我们大吃一惊，只见陈老师眼斜嘴歪、面无表情、双手放膝端坐在沙发里，家里一片狼藉，地下放着几包行李。这是怎么回事呢？陈老师的夫人说，陈老师退休了，中风了，不能说话了，要回江苏老家了，明天就要走了。

我和陈金戈老师在河曲翠峰宾馆合影

1990年左右，陈老师有事到了河曲，住在翠峰宾馆，韩春、乔生文和我都去探望，还和陈老师合了影。陈老师郑重地对我说：“将死鼓！”我当时是这样理解的：将死鼓，就是将死于鼓旁，也就是说一个武将的荣耀就是忠于职守，奋勇前行，一直战斗到最后。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就应该矢志不渝，立足三尺讲台，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不能为权钱所诱惑，脱离教师岗位。我学识浅薄，当时并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出处，后来查阅资料，才知道这三个字出自《荀子》议兵篇，原文是：“将死鼓,御死辔,百吏死职,士大夫死行列。”意思是：将军以死于两军交战之阵前为荣,车夫以死于操控马车为荣,百官应以死于守职为荣,知识分子应以死于高尚情操为荣。由此可以看出，陈老师高尚的情操和宽阔的胸襟，更能体现陈老师特有的的文人气质和诲人不倦的伟大情怀，陈老师的学识、学问也略见一斑。

1982.12和同班好友在师专合影

1984在师专团委会，身旁是电视机，身后是我用毛笔写的岗位责任制

前两年我和河曲中学语文教师王永刚老师说，不知道陈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永刚在巡镇中学时是陈老师的学生，考入忻州师专后还是陈老师的学生，是他把联系陈老师的接力棒交给了他的巡镇中学的校友武富荣的手中。永刚就在我的办公室给陈老师拨通了电话，当我听到陈老师那有板有眼、高亢有力的声音后特别激动，也特别兴奋，因为我和陈老师在忻州最后一次见面时，陈老师那面容扭曲、不能言语、情绪低落的情景让我好多年都无法释怀。陈老师还记得我，还聊到河曲的历史。

1983.5.1.和省图书学校的苗志刚在太原火车站

陈老师在江苏省常熟市沙家浜生活的很好，爱看书，爱听昆曲。河曲电视台李晓燕曾经到陈老师家中采访过陈老师，并在《河曲娇子》电视栏目播出。

1985.4师专校外

1985.6和河曲老乡合影

陈老师学养深厚、学识渊博，给我们上古代汉语课严谨认真、一丝不苟，而给我们代古代文学课的刘泽老师和陈老师的教学风格相比却是大相径庭。刘泽老师是我们的系主任，原平人，是个聪明率性的人，上课基本上不看教案，但水平极高，讲课十分精彩。如果有人给他在讲台上放一把椅子，他就坐下来，抽一支烟，边讲边抽，烟卷从左面的嘴角滚到右面的嘴角，然后再从右滚到左，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天马行空、纵横捭阖，同学们听得如醉如痴、如痴如狂。

1985.1.24河曲5位同班同学在师专宿舍楼前合影（前排左起王荣华 张国光 杜培荣，后排左起 郭虎成 王广文）

1985.6和同室好友王宏飞在师专校外农田

忻县师专成立后，从忻县地区各县的高中选调回一些像陈金戈老师那样学历高、水平高的优秀教师。这些老师知识丰厚、经验丰富，教学方法独特，其中的张乃彬老师让我十分敬佩。张老师是北京人，五十年代北师大中文系毕业，曾在忻一中和五寨师范任教，是我们的文学概论老师，当时任师专的教务主任，后任中文系主任、教授。张乃彬老师最大的优点就是学识渊博、记忆力强，上课时引用典籍，黑板上一写一大片，一般是不看教案的，口头引述经典诗词和名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全班同学佩服的五体投地。

1984.11我在忻州留影

有这样好的学习机会，又有这么多好教师，我肯定是非常珍惜、加倍努力的。当时考试不在教室，而在大饭厅，考生的距离很远，每人坐一把带写字小板的椅子，不让带任何书籍，监考老师很多，一个也认不得。其它科目都不用太操心，只是英语还是学不会，补考了一次才好不容易及格。如果考试作弊被查获，就要在大饭厅的门口贴通报。如果一门功课补考一次不及格就拿不到毕业证。

1984.11.9和朱和森 菅俊青在忻州

1985.1.24师专429宿舍8个同学合影留念（左起任忠志 张国光 徐建忠 张晋升 王宏飞 康尚斌 丁太平 贺跃东）

新学期我们住到了宿舍楼，我在顶层429室。忻州的夏天蚊子大而多，睡觉前都要拍打一气蚊子才敢睡。有一次蚊子把我的下嘴唇恨恨地咬了一口，我半夜起来照镜子，下嘴唇胮（pang）成个后圪墩。忻州的冬天虽不太冷，但我只带的个我哥给我的军用薄被子，半夜冻得我瑟瑟发抖，把所有衣服都搭在被子上也不暖和。

2007.3.24我到忻州师院找到了我们曾住过的4层男生宿舍楼，我们住4层（429）。

记得当时卫生大扫除特别频繁，检查特别严格，因为卫生问题还开过好几次大会。学校孙育华副校长亲自带队检查，要求不能看见擦玻璃的痕迹，门头不能有浮尘。我是班长，在检查卫生前我必须先检查一遍。

1984.12.1我在师专大餐厅前

当时上师专是全免费，每个月发一次饭票，每天早午晚饭票按红绿白三种颜色区分，自己准备饭钵子，饭菜品种很少，主食是硬面馒头和高粱面饸烙。我感觉最好吃也最难忘的是晚饭吃的特大包子，每人一个。饭厅没有餐桌，同学们打饭后有的蹲在地上吃饭，有点在饭厅外吃饭，也有的回宿舍吃饭。

师专团委书记齐存田

大二时让我到校团委会协助校团委书记齐存田老师做团务工作，齐老师还是我们的当代文学老师。奇老师是忻州人，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后来是教授、博导，担任过忻州师院的副院长、中北大学的副校长。

1984夏和师专团委会书记齐存田老师、专职干事张建福在师专大餐厅前破碎石子堆上合影

1984.7.16我在师专团委会办公室

齐老师给我的任务是安排会议、组织活动，还专门在女生宿舍的一楼给我安排了一个办公室，学校开大会时我就在这里用墨汁在彩纸上写会标。这里离饭厅很近，平时我打上饭，就到这里吃饭，还有一些要好的同学也端上饭碗过来凑热闹。

1985.6.22我在团委会办公室吃饭，身后是我写的篆书。

1985.4在五台山，身后是白塔

大二时班主任还组织全班同学去了一次五台山，那时候还是石子路，大巴车颠簸的很厉害。我借了一个120黑白胶卷双镜头照相机，这是我第一次照相，大多数照片还是成功的。

1985.4.30我在五台山菩萨顶下骑马留影

1985.4在五台山

后来学校组织我们实习，带队的是充满热情、精干细致的徐翠仙老师，我和郑灵英、王丽英等同学被安排在学校南面的七一路学校（初中），指导我的是很年轻的岳老师。我讲的课是事物说明文《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瞻仰首都人民英雄纪念碑》（ 周定舫 ），感觉很紧张，讲的很不好。

1984年11月我在忻州七一路学校实习时听岳海兵老师（后任忻州市团委书记）指导教学，还有的同学在原平崞阳中学实习。

1984年11月在忻州七一路学校实习时讲课

1985年7月20日我们毕业了，毕业前还举行了一次师生聚会。短暂而难忘的三年师专生活结束了，带上老师们的厚望，带上沉甸甸的行礼，踏上去阳方口的火车。告别老师，告别同学，回归河曲，回归故里。

1985.6.23全班同学和班主任（二排左六）在五台山合影，我在二排左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