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鞋只是鞋

你们在少女时代因为虚荣穿过假鞋吗？我穿过，我被人一脚把假鞋踩掉过。

初中，刚刚开始思考，也是自尊心最强的时代，那不是一个你可以说“姐妹链接蹲蹲的时代”，那是一个你要万分小心不被骂“克隆羊”的时代。那是在我已经有了所谓审美但还不够懂时尚，时尚讯息是非常匮乏的时候，而那又恰好是一生中最虚荣最渴望得到关注的少女时代，所以一双“N字鞋”，我不知道N的背后是new balance，是他们突然换了一个新锐设计师，是全世界的时尚年轻人穿腻了阿迪耐克转而投向新的锚点催生出的一个新品牌。我也不知道广东的工厂己经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打版、改版还给他取了一个更朗朗上口的更适合下沉市场的名字——N字鞋。我只知道，很多人都穿，而且他们长的好像也差不多，所以我穿着那双鞋去上学的那个早自习，有个女同学翻了一个白眼大声说“假的要死”。我突然明白这不是一双带着字母“N”的运动鞋，而是一双假鞋。而她的鞋，绝不会是在某多多上买的。

当天中午放学时，我往校门口走，和这个女生玩得很好的一个男同学就跟在我后面突然一个跨步上来就把我的鞋踩掉了，我蹲下去提鞋的时候这个男生就一边笑，说着“不好意思啊”一边后退，退回到和他一起笑的那几个女生中间，我只觉得羞愧难当，我就像个被当场抓到的贼。

初中时代总有一撮人相貌好，家境优越，甚至和老师的关系都更亲厚，而时尚的风向，像他们彼此之间分享的一个秘密。那我能撒谎说我没有羡慕过注视过他们脚上总在换的新鞋吗？我不能，如果人家说“你就是看我们穿了才去买的”，我真的敢不认吗？

自卑和虚荣是同一双鞋的左右两只，而这双鞋又让我的青春显的如此蹩脚，但如果此刻我能理解我的虚荣，那我又怎么能不明白他们的高傲呢？天呐，十几岁是拿自尊当饭吃的，我们需要时刻确认自己是特别的。而鞋，鞋是一座虚妄之城，我想要进去，成为被羡慕的一员，而他们也想守住自己的光点。这是同一套逻辑，是同一场大雾笼罩了我们，所以“少女时代的心事总是粉色的。”这是一个多么刻板的理想化叙事啊，欲望、虚荣、妒忌，自卑向内坍缩成一个奇点，少女的内心没有在歌唱，而是狂风呼啸。

如果人生是散文，我应该说那个连new balance都不认识的女孩，现在知道了Gucci、Prada等大牌，并且还拥有了一部分，但这也不是说我现在境界多高，可以高高在上鄙视他人，而是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奇怪，不潮流。去年我突然很想要一条大牌的围巾，那一刻，我就知道那场大雾又回来了。最后我还是买了它，可我没有多兴奋也没觉得多特别，后来我发现我好像也用不到一条围巾，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衣柜里，一天天过去，我心里的雾就散了。

我想，提升自己的意义就是懂得，一双鞋只是一双鞋，我不知道下一次大雾什么时候会来，但至少，我知道雾里面是什么了。

那些曾经让我踮脚仰望的光环，后来慢慢看清，不过是旁人精心修饰的影子。攀比就像追着光跑，越追越慌，追到了也只是空握一把流光。真正能穿在身上、永远不会过时的，从来不是logo和面料，而是读过的书、稳住的心和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底气。

外物再精致，也撑不起摇摇欲坠的自尊；能力与格局，才是最耐看的装扮。雾散之后才明白，不必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必挤进不属于自己的虚妄之城。当我不再靠外物证明自己，脚步反而变得从容。真正的特别，从来不是被羡慕，而是我自始至终，都在认真成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