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豆腐的人
“豆腐——，端豆腐来——，豆腐——”天刚亮，卖豆腐的人已经走街串巷地吆喝起来。
天色阴沉沉的，飘着雪粒儿，马上过年了，老天爷也凑热闹，下瑞雪，过好年，兆丰年。路旁边照例是要挂彩灯的，白雪这么一衬，年味也就是了。
老李正忙着焊彩门，得赶在过年前弄起，好让驱车的人瞧瞧，也图个氛围和吉利，所以熬了通宵，这会儿，老李的小子浩子给老爸送了饭来，正吃着。
“大娘，起来兰没，给你送将瘪瘪好豆腐来。”卖豆腐的二柱将三轮子停在一家平房门前，朝里面喊。闻声一个老大娘背着手，驼着背开了大门，二柱将豆腐递出来，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儿，大娘没接，颤巍着掏那装钱的布袋：“二柱啊，几块兰？”“这得用了几块了？大娘快拿上吃啦，不用。”二柱笑着将豆腐又递了递。大娘也笑，咧开没几颗牙的嘴，“那大娘就要下兰，你等一下，大娘行个东西。”大娘又提上豆腐往里间走去，不一会儿提出几串自家晒的果辣子，“二柱你拿上吃，你们娃娃就爱吃这些。”老人边说边往车上堆，心满意足地又和二柱扯了几句闲话。
S村里，豆腐做得最好的非二柱莫属。那豆腐都是用上好黄豆做的，又白又嫩，价格也公道。这二三十年，二柱从不用隔夜的糊弄人，所以，大家都争着买。
浩子给老李送完饭后就蹦跶上出来端豆腐，他就像那几颗豆腐丸子，所以也蹦得兴奋。
二柱老远隔着雪幕就看见浩子，喊道：“浩子不着忙，慢点儿跑，操心脚下的。”这话音刚落，浩子就跌倒了，脸着的地，这下给他摔得不轻。老半天没起来。二柱给吓了一跳，骑上三轮子往过赶。
待浩子扶起来后，二柱边拍打他衣裳边数落，最后抬头看看，说：“走哇，大爷引上你上药个来。”卫生站在的巷子窄，三轮子进不去，两人干脆走着过去。
三轮子停在雪中，豆腐是热的，在飘着雪花的风里冒着热气儿。
平常，二柱走街串巷；人们都习惯了那阵由远及近的吆喝声，停在自家院门口后，出来打声招呼，端回一块豆腐。但是今天村民们，左等右等，等不来二柱。二柱是做甚去兰？要不出去看看。大家都想到了一块，于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上午，十几个村民出来找二柱。
村里的树都栽在路两旁或者人家院里，一棵一棵的枝丫都往高处远处延伸，冬天即便掉光叶子，雪覆上去，也都是很有意境的。又及过年挂上了彩灯，朱墙灰瓦，白枝红灯。
二柱的三轮子就停在树旁。“这不是二柱的三轮子？那咋在这停下了，人哪去兰？”先来的大娘和部大娘满脸问号。“二柱怕不是有做的了哇”“我还等着买豆腐了，这咋接呀”人们七嘴八舌，场面有些混乱。
王大娘也不含糊，举起二柱的喇叭喊：“大家静一静，二柱可能有做的了，豆腐咋卖大家都知道，要买咱就自己称好，自觉点都。”人们也没有异议，二柱素日里也没少帮忙，他们心头多少都有一杆秤。你我彼此看着，都排成队，每个人也不多拿，不少给。王大娘在一旁把钱叠得整整齐齐，用块砖头压住。
人们提上豆腐各自散去，王大娘把盖豆腐的白布叠好，放起，眯着眼打量一下，才满意地离开，背影模糊在白雪中。
卫生站的胡姨给浩子包扎好，叮嘱了几句，二柱就打发浩子回去：“浩子，你先回去哇，大爷等会把豆腐给你妈送过去。”浩子把钱塞给二柱，扮了个鬼脸：“谢谢柱大爷！”跑远了，二柱“嘿嘿”地笑：“这老李介小子教的好，这么懂礼貌了。”
胡姨也笑：“肯定哇，这娃娃书念得好，心也好。二柱你还不赶紧回看你那豆腐个，操心人们给你拿完的。”胡姨是外地人，刚来S村。在她那村里，丢东西是常有的事。二柱不在意地摇摇头：“小胡你刚来我们村半年，不知道。我们村头这人们，没有偷东西的，就算是临时要用行不见人，事后也知会你一声。”胡姨明显不信，二柱也不多说什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小胡你要不信，咱去看看，少一块，我二柱送你一块。”说罢推开了门，寒风一下扑了满怀，胡姨提上羽绒服，“走！”
两人一路走着，雪粒一路飘着。
直到到了三轮子旁边，空空如也，只有雪覆了薄薄一层。
二柱绕三轮转了一圈，胡姨只当他是愣了，瞪门了眼：“咋接还能拿得一点不剩了，二柱你不用转兰，咱行村委会个来，这不得赶紧还回来了？”说着气势汹汹地要走。二柱赶紧拉住她，揭起那块砖头，一沓钱被压在下面，二柱点了点，“一分不少。”二柱得意地把钱往胡姨眼前一挥，“瞧兄兰没，我们村不照你们村那么蹦心。”胡姨不可置信地把眉毛抬高15°，听见这话，又扬高几度，眼睛瞪得更大，本来就有的抬头纹更深了。
胡姨嘴里嘟囔着离去了。二柱把提前留好的豆腐给老李介送去。寒喧一阵后，二柱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过零号楼时，二柱扬眉，瞧瞧楼上用朱红的油漆写下的正楷字：“全国法治文明示范村”咧开嘴，笑出了一脸褶子。
“快给上15算兰，过年么。”“不用，该多少就多少，成天和你讨价还价，这过年呀，不能这么干兰，人人都要过年了哇！”
人人都要过年了。
雪下了一天，洁白无瑕，晶莹剔透。傍晚，彩灯亮起，温暖，治愈。
彩门也稳稳立在高速路口，“欢迎回家”四字用红色填充，真挚，热烈。
飘雪依旧，来往人们依旧，卖豆腐的人依旧，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下，爆竹声中，九个正楷字也鲜红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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