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盏古会是我托着腮默数着时间,乘着温润的春的气息姗姗而来的。
你真是不用刻意地计算着生活里的各个节日的时间,自有用心的人为你早间报道,微信群里转发着“今天你出门抬头望望天空,看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完成了一个壮举——龙抬头”还不忘记最后加上一句“二月二开心”。这一天也是刘家塔镇碓臼墕村灯盏盏古会的时间。
二月二又称“春耕节”、“农事节”,似乎各地都有风俗,我家乡就是在这一天用莜面捏出龙的形状,在龙背上挤压出十二个或十三个小窝窝,分别代表着一年中的月份。然后放进蒸笼里蒸熟,乘着蒸汽未散尽,掀开笼屉盖把头探过去,细细记录着每个窝窝里水量的多少。听母亲说水量的多少代表着那个月份雨水的多少,然后去计划这一年该种什么粮,农事也从这天开始着手准备了。各地风俗都有异曲同工之处,大抵都是祈愿一年平安通顺,万物更新。
去年的某个星夜偶然走进刘家塔碓臼墕村时,被这里部分古旧的砖瓦、门楼吸引。而后是朋友们咋舌般的一浪惊似一浪的感叹——二月二没来过!灯盏盏古会没看过!啊呀,可壮观了!啊呀,那真是好呢!啊呀,那些老人们捏的灯盏盏还比赛呢!好呢,恩,就是好呢!明年来看看吧!我呆愣愣地眨巴着双眼,讷讷地点点头。决意一定来看看。
前日的细雨洗尽多日阴霾,“龙抬头”的日子,阳光拨开云层柔软地抚摸着大地。清风徐来,一股清凉沁人心脾。我们驱车从县城通往刘家塔镇碓臼墕村一路走来,领略着黄土风光无限好——深沟或大山上层层可亲的窑洞、重重沟壑的山脉和玉带般蜿蜒的山路,和谐地融进了黄褐色的色调里,偶然一处呈橙灰色,给初春还未葱郁的黄土山增加了生机勃勃之意。
古乐戏曲之音逐渐响亮了,山坡上大红灯笼愈加鲜艳,迎风摆动,似乎在欢迎远客的到来。山脚下已然停放了不少车辆。当我们的车挨挨挤挤一直攀上村口停下时,眼前别是一番喧闹天地。大红拱门里人声鼎沸,戏曲锣鼓声振聋发聩。拱门外,疏散车辆的村委人员比划着手,让插针似的车辆拉开些距离,又一辆辆折转了车头,重新去山脚下找了停车的位置。
走进喧闹的广场中央,右手边搭着吹鼓手的台子,正前方是古老的戏台,上面红红绿绿似有两人咿咿呀呀还比划着,逗引的观众笑容满面。我们径直绕过戏台,走进了朋友家的老院。七个石阶上是一进两开的房套窑的屋子。屋子里的人比肩接踵,探着头地往里硬挤着看酥油灯盏的捏制过程。我的目的自然也是这灯盏盏。不仅挤了进去还学着捏了几个小花花,虽甚是与那民间的味道格格不入,也乐得其所。
不觉间已是上灯时分,晚饭后,大门外的长形广场摆好了十二个盖了红绸布的方桌。有几家的木质且斑驳的红漆盘子里已经安坐了生肖酥油灯。随后,十二张桌子上摆满了装着灯盏盏的盘子。边上放一个植物油壶。盘子里是用糕面年捏制的各类生肖,各具情态的酥油灯,好不可爱。纯属民间传统技艺,很难模仿。看客赞叹不已,穿梭在桌子之间拍照填油,心里默默祈祷着什么。
星星点点的灯盏盏逐个亮起来后,真正的祈福仪式开始了。一位老者提着类似于马灯的简易玻璃围起来的油灯,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吹鼓手,就是那不悲不喜的一个旋律一直有节奏有规律地敲打吹奏着。他们跟着老者从每一张桌子绕过去再转回来,后面有一群人也跟着绕过来转过去,一直重复九圈才算结束这仪式。
真是鼓吹喧天转灯会,酥油灯盏默祈福。
期间,各地摄影、美术爱好者,还有省、市报新闻记者星夜兼程赶来一睹这传承上百年的灯盏盏会。
我观赏着每一件作品,其中有一个妇女笑容灿烂地给我介绍着她的作品,有胖乎乎,头戴花花的猪生肖、有张牙舞爪,身披花线线的龙生肖 ,还有活泼可爱,手拿挂着细丝丝金棍棒的猴生肖,旁边还点缀了自创的各类花草。这里每一件作品都是农人的心血,每一个亮起来的灯盏盏都有农人的愿望。
我们跟着鼓乐队转了半圈,听说偷回一个灯盏盏就能“生儿子”,何止生儿子!偷一个灯盏盏回来大概是会在一年内有大好的运气吧。我们也寻找着偷灯盏盏的机会。仪式大概要结束的时候,朋友走到一个农人旁边大声地询问:“我们能不能偷一个灯盏盏回去”。我哑然失笑,偷,焉能如此?朋友正欲伸手去偷那早已中意的灯盏时,被人家制止住。我遂笑道:“被发现了吧!”
我被一家与众不同的灯盏盏吸引了,不是用糕面手工捏制,而是类似于陶瓷的圆形器皿,旁边有配套的油壶,我正细端详,她大概听到了人家要偷灯盏盏,急着说,这可不能偷,这是有年代的。她还给我介绍了,这就是那《二人台》里唱的灯呱呱。随后清唱了“灯呱呱点灯半炕炕明, 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前半夜想你点不着灯, 后半夜想你天不明”。
灯呱呱点灯明了这一村人的品行,代代传承。灯呱呱不能偷,那我可将灯呱呱点灯的精神藏进心里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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