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和美,万家灯火时;幸福,和乐,喜闹元宵节。“年”,根植在每个中国人心里,每个人心里的年都是不一样的。
我心里的年要从腊八开始。一碗红粥,就是妈妈向年货储备敲响的战鼓:小米、红豆、蜜枣……俨然战士般陈列在厨房,紧张而又有序地躺进电板煲,盖上锅盖的那一刻,便开始在水与气的一片氤氲中,散发出谷物的香气。第一口粥,必定要原汁原味,不放白糖,就着锅边,挑一筷子尖,送进嘴里,滚烫的米粒软糯的红豆在舌尖跳起踢踏舞,烫得人身子发热,烫得人心里踏实。
翻过腊八,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卤味。猪蹄、猪肘一同下锅,等听到卤汤沸腾“咕嘟咕嘟”的声音,我便循着调料的香气欣赏锅中的卤味:干辣椒随着卤汁的翻滚上下飘摇,在水与香料的结合中,锅中的一切都染上诱人的红。白气缭绕的厨房,水珠沿着玻璃滑下,充满肉香味的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一晃来到小年,家里充满清洁剂的香味,这一天寓意着扫除邪祟,家家户户都会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窗户被擦得锃亮,地板缝隙也会被仔细清理,角落的尘土随扫帚消失,邪祟也就随着灰尘一同被抹去,隔壁的姥姥靠在门框上细细地絮叨:“来年是个好年。”这时,年也要到了。
长大的同时,只觉得跨过一个又一个年头,年味愈浓。十七岁与七岁的不同,就是在忙时我可以暂时担任一个“大人”的职位,但我是一个有特权的大人:在热闹喧哗的“年”中,我有享受静谧的权利。坐在图书馆里静心学习是我的“年”的一部分,紧张属于真正的大人,也属于我。当我是一个“大人”时,我会在充满热气的厨房里大汗淋漓地压下一泵又一泵的粉条,会在围满人的灶台旁占据包饺子先锋队的一席之地,会指导爸爸将春联挪上挪下。
“年”的第一高潮乃是除夕与春节。除夕开始的讯号,是八点整字正腔圆的那句:“大家过年好!”,伴随着欢歌笑语,旧年的一切,苦厄、灾病与烦忧,都在钟声敲响的一刹那,在万家灯火中,在团圆的一片和美里,留在原地。守岁的后半夜,是小辈之间的暗自较劲,三人成行便可聊上一夜,只有两人,也打得热火朝天,不显寂寞,最终所有的热闹都在春节早上归于静谧。初一早上,是我儿时最盼望的时刻,将早己烂熟于心的拜年词再默念几遍,便可向长辈去讨压岁钱,大概是一年中最具财产自主权的时刻。
送走除夕与春节,紧接着是“年”的尾巴尖,也是“年”的第二高潮——元宵节。河曲的传统是每年元宵全家出动,用脚步丈量不知穿行过多少次的九曲黄河阵,这也是我最爱的活动。小时候对此阵的记忆是弯奇多、路奇长,人奇拥挤。今年又一次踏进黄河阵,我一眼看到了我的目标——“状元门”,于是兴冲冲打头阵走进铺满鹅卵石的小道,弯像小时候一样多,路像小时候一样长,人潮也像小时候一样拥挤,只是因为目标明确,并不觉累,一路上路过许多“门”,寄寓人们不同的心愿,拍一拍就寓意着新的一年能达到目标。年轻的夫妻高高举起牙牙学语的幼童在健康门上轻轻地碰了碰,正值壮年的农民抬起手臂在丰收门上珍重地抚摸着,常出远门的货运司机用满是老茧的手心用力地在平安门上拍了两下。不知不觉走近了“状元门”,看着它高高的门楣,我伸手一探,摸到了写有“学业有成”的布料,心里充满了喜悦。待走到出口处与拥挤的人潮分开来,正月十五也就过去了大半,剩下的便交由口舌之欲,交给一碗冒热气的汤圆。衬着红灯笼的光,元宵悄悄地溜走了。
年也就在此时落下帷幕,在春节与元宵节的热闹与喧哗中隐退,于是人们开始盼望下一个和美春节、和乐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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