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为巡镇洞儿街北街(摄影张国光)

在我很小的时候,朦胧记得农业社种麻,割倒以后在水壕中泡,捞出来晒干。初冬的时候好阳阳,妇女们就剥麻,同时把麻杆整整齐齐捆好。这麻干又白又干净每个家庭烧火的时候做引火。这麻就是社里的,个人也分一部分。冬天,母亲在太阳底下或暖炕上挽起裤腿搓麻绳,搓麻绳能搓的小腿红肿,搓好以后以备纳鞋底用。其余的麻要卖给麻业社,我记得小时候在街上河滩平整的地方,麻业社的工人用类似织布机的架子搓麻绳,那劳动的身影和动作现在也历历在目。一只手操作,随着麻绳的成型,这机器架子也在移动,只是不知道叫什么机械。张金喜大哥的父亲、三白叔等是麻业社的工人,也就是河曲人造革厂、塑料厂的前身。又想起小时候毛织厂李根旺师傅,河北任老虎父亲染布晒布,不知这布做什么了,很有点像张艺谋电影《菊豆》染布的场景。

那时候每家每户、大人娃娃的衣服铺盖都是当娘的亲手做的,特别是做鞋先要打衬子,打衬子白面最好,但那时白面很少,只好用高粱面和豆面,衬子打好晒干要先一层一层做鞋底,再一针一针带上顶针子纳出来,纳的鞋底还有花样,纳一针先用顶针锥子扎通再认线。纳鞋底很吃苦,手上要戴厚手套,女人们半夜半夜的纳鞋底。鞋帮子夹鞋用一层衬子加灯芯绒鞋面,冬天鞋帮子要加一层毛毡,这样做出来的鞋冬天又暖和又舒服,现在那皮鞋旅游鞋没法比。后来有了煤矿的皮带就做胶底鞋,再后来塑料厂生产塑料鞋底,虽然省事了,但与那麻绳手纳鞋底差远了。这胶底塑料底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人们也有钱了,从外地进回来的鞋样式好时兴又省事。那些年念书用的书包也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更何况衣服了,那个时候,我母亲真是白明黑夜不歇的。当时虽然有缝纫社,但那都是结婚或者过年体面的时候穿的衣服。

那时候过年,母亲是最忙禄的时候,冬天这农业社也不让人闲着,还要学大寨削圪峁,直到腊月里才能做家务。先是拆洗出一家人过年的衣服、铺盖,还要泥家,糊窗户。过了腊月十五先要生豆芽,有的还做豆腐,临近过年蒸花馍,擀豆面,压粉条,煎油食,所有的营生都是亲力亲为,没有现成的可买。

那时候每个家庭的母亲,一般生养三五个孩子,父母、公婆也没人给照看,一年天气还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和男人们同工不同分,女人们只有六分工,妇女队长多挣一分,中午女社员早半小时收工,离家远的地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回家。我记得妇女们最苦重的营生是挽麦子,夏天头顶上的太阳,麦穗的麦芒,一把一把的要把那麦子挽起来,遇上那坚泥地真是苦不堪言。那时候没有电锅也没有煤气,回去还得烧火,馒头窝头饸饹也是现做,不像现在有卖现成的。我记得二队的妇女队长是再娥婶子,一队是牡丹大娘,三队好像是新德母亲,四队是槐叶大娘,五队不记得了,每个妇女队长那比男人们也能干活,而且家里家外都是好手。

我们村的这几个妇女队长是当时社会千千万万妇女的典范,直到现在也是我们小一辈学习的榜样。牡丹大娘,九十多岁了还健在,在娥婶子也将近九十岁了,槐叶大娘不在了也是九十多岁去世的。农业社解散整四十年了,她们那时也五十多岁了。她们的光辉形象和功劳我们应当记在心中。曾记得改革开放后,那时年青的母亲既要照看孩子念书还要做买卖,到石家庄进货傍晚出发,几十个人挤在面包车里,坐一晚上车临明到石家庄,那时的好处是一晚上走普通公路不堵车,只是客车经常抛锚。那时进货每人带个小推车,从早到晚在石家庄批发市场选货买货,那市场可不是巡镇集市,一天下来既要接货还要打包,第二天再一包一包装车上。可以说进一次货掉一层皮。

寒冬腊月母亲们一早就装三轮车,到旧县、楼子营、马栅、魏家峁赶集。从早上一直忙到阳婆落山才能回来,中午在集市上吃一口,整整冻一天,还要做生意,也得防坏人,操心费力坐在那三奔奔车上也不安全。夏天同样一早大太阳就跟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人们,熬一中午也不收摊,直到集罢才坐上三奔奔回来。一个年代是一个年代的劳动方式,一直到把孩子们培养大,把家庭照顾的殷殷实实,把公公婆婆,父亲母亲照顾好,给他们买药、买衣服、买稀罕吃的,这就是母亲们一辈子的责任和义务,直到六七十岁劳累的一身病痛还要照看孙子外孙。

那些年那一代一代伟大的母亲养育了40后,50后,60后,70后,80后这一庞大的群体,他们在新社会在毛泽东思想的哺育下,全面参加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建设,上山下乡,改革开放。从农耕社会一步一步跨入现代化的新国家。现在这一代伟大的母亲有许多已经不在了,最小的也六十多岁了。我们要缅怀他们为人类作出的贡献,对于健在的要善待他们,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不方便做饭的要给他们做一口现成的热饭。她们现在年龄大了并不费钱,只是下点辛苦就行。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一代的母亲,没见过做鞋做衣服,都是买成品鞋服,做饭用上了电气化煤气,大多数家庭住上了楼房,出门不是板片子就是电动车,商场超市公园尽是这些年轻媳妇的身影,与城市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城市的这些公共场所多是老年人。现在的年轻媳妇上午买菜逛街,下午公园唱歌跳舞,晚上快手抖音玩直播,时不时的回去跟老公说,张三太原买房了,李四隩滨花园换了大房子了,王麻子又买了个豪车。只是随口一说,这把老公吓的胆战心惊,腿肚子抖成一团,这都是百八十万的项目,这话份量太重了,对于工薪阶层和自由择业者那是几辈子也实现不了的,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对待老婆乖哄老婆。回忆几十年前的生活和生活方式,现在疫情期间住在有暖气的楼房,看着电视、玩着手机,政府在千方百计保障民生,一旦感染了疫病,政府免费治疗,政府的底气来源于一代一代人民的艰苦奋斗。所以我们要共同克服困难,战胜疫情,早日回归正常的生活秩序。

母亲们伟大的形象深深的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坎里,以致于多数母亲去世后,规格往往超过了父亲,最后共同唱一首闫维文演唱的歌曲——《母亲》。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你爱吃的(那)三鲜馅,有人(她)给你包;你委曲的泪花,有人给你擦,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一个生命,给我一个家;啊,不管你走多远不论你在干啥,到什么时候也离不开咱的妈!你身在(那)他乡中,有人在牵挂;你回到(那)家里面,有人沏热茶;你躲在(那)病床上,有人她掉眼泪;你露出(那)笑容时,有人乐开花;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啊,不管你多富有,不管你官多大;啊,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咱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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