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的大门外面,就有一个平坦瓷实的圆形场地,那就是场面。平日里摆放着五颗凹凸不平的碌碡。
每到秋天,场面就像战场,四周被糜穗、谷穗、黍穗,黑豆蔓子……各种农作物码得密密麻麻,弥漫着新鲜果实的清香,人们在这里忙得不可开交。曾记得那年秋天,碾场人随着牲畜一圈又一圈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伴随着吱吱牛声,夜色阑珊,明月高悬,庄户人家的灯光渐亮,秋凉了,有个老爷爷穿着厚棉袄,打着响鞭,轰着骡子,碌碡在糜穗颠动的声音,骡蹄践踏在糜穗上的声音,他一个人耐不住寂寞贺场,在夜深人静中传来如泣如诉的山曲曲,曲儿在寂静的山村,格外嘹亮揪心,那里蕴涵着庆丰收的元素,也有对生活的憧憬,也许是在提神助兴。
那声音,一直在我身耳边回响,在那寂寞的山村,给我带来一种温馨和快乐,我不在瞌睡了,听着那苍老悠扬声音,好似天籁般的曲子。
不时传来吆喝的声音,那时的碾场全是牲口在拉着碌碡,人牵着一根拴牲口的绳子,也会随着牲口一样转着,转着,一昼夜的时间,才能使颗颗果实剥离,然后扬场,满地都是晶莹剔透的果实,犹如一颗颗珍珠光彩熠熠,把像小丘般黄澄澄的果实装进口袋,人们乐颠颠一袋又一袋扛往回家里粮仓扛。顿时五谷丰登,仓廪满足。
以后,也有机械化取代牲畜用来碾场,四轮子车派上用场,它拖着三颗碌碡在飞快地转动着,我们这些从没坐过车的小朋友围在场面周围,有的还跃跃欲试扒车,谁都不肯离开这里。大人们会把我们抱在车上,坐在马槽里,乐呵呵的随着车转圆圈子,将开始感觉真爽,但时间一长,渐渐就感到头晕目眩,在车上东倒西歪着,车总算停下来了,我昏头转向的站都站不住,只好倒在地上,哇哇地大口大口吐着,但体验坐车的瘾也过了。
记得就在爷爷去世当年,我家种得糜子破天荒获得了大丰收。父母在场面上,乐得合不拢嘴,手忙脚乱地作务糜 子,金黄的 糜 子堆放在场面,像小丘般,村里根来锁老人瞅着糜子,随手抓起一把颗粒饱满糜子,掂了掂,对这个业余种地的父亲蛮羡慕地说,你说,我们这些泥腿子就是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能打下这么多粮食,这真是土里长出的孝钱了,父亲拿着木掀在扬场,他嘿嘿地笑着。说来也是,父亲在工作之余,草草回来安种耕耙锄,足足有十六石糜子进门,但父母孝敬老人这一点是出名的。此刻,天阴的就像一面锅,眼看雨来了,他们抢着装起一袋又一袋糜子,父亲接着就往回家里扛,豆大雨点滴下来,母亲焦急万分也扛起了口袋,风雨中,父亲不让她去扛满鼓鼓的口袋,但母亲并没理会他的劝告,她也颤巍巍地扛着沉甸甸的口袋,捋着被雨水打湿的浓密秀发,步履艰难地走在泥泞小路上,脸颊上流淌汗水还洋溢着喜悦。
场面热闹异常,一边是人欢马叫的碾场,一边又是我们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我们就站在堆放庄稼的秸杆上面,就像玩蹦蹦床一样跳着,或者藏在桔杆里玩捉迷藏游戏,此时,身边新鲜秸秆散发出泥土和阳光的馨香,任由我们在上面自由奔放,大人们都忙着做着他们的营生。
场面又是农家转运站,源源不断把果实运回粮仓,场面是一个村子的命根子,每到秋季,场面是村民的争抢地,一家人在碾完一场,就有一家人再等着,日程安排的满满的,为了能使自己快点轮上,人们总是自发地在场面帮忙,平日有矛盾的人家也不计较了。
渐渐一段时间过去,场面的营生越来越少了,粮颗大都回到庄户人的粮仓里,三五成群大人们美滋滋地半卧在糜桡上,津津有味议论一番,东家糜子收成十五担,西家黑豆二大瓮,刘家谷子装有十八包……羊马年,广种田,哈哈哈,真是遇上好天年了。
好多年过去了,每当秋天,看见场面上庄户人热火朝天的干活,就想起我儿时在场面欢乐玩耍的前景。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