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西口到文明城——风的自述

   我是风。

　　我又一次刮过这片黄土地，卷起细碎的沙土，迷了人的眼。

　　“又刮个没完，今年也不下个雨，看来明年我也得走西口了。”男人搓了搓满是尘土的脸，声音低哑，像是在征求妻子的同意。妻子没说话，只是默默挑拣着今天采来的那一点点苦菜。突然，一滴浑浊的泪砸进了菜筐里……

　　我愣住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埋怨我?当年我也是这样刮过赤壁，世人却对我赞不绝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多威风!那时候我以为，世人都懂得借风起势，可如今，怎么反倒怨起我来?

　　春天来了，我轻轻拂过河面，冰层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岸边，男人背着行囊，手攥了又松。女人别过头，强忍着眼泪。“等我混出个名堂，你就不用天天挖苦菜了，一定等我!”船夫催了，男人上了船。我匆匆掠过他身旁，推着船儿离岸，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夜里，我在路边歇脚的人群里穿梭。一个大爷裹紧棉袄问：“后生，哪来的?”

　　“大爷，我河曲来的。天旱得揭不开锅，没办法，撇下媳妇出来了……”男人说着，声音哽咽了。

　　大爷拍拍他的肩：“小伙子，‘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这穷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好干，让老婆跟你不挨饿。”

　　那一刻，我在他熄灭的火堆旁转了好久。我终于懂了，原来这“走西口”，是被这风吹出来的无奈啊。

　　后来，我成了河曲的常客。从河边到街巷，从破院落到土坡，我亲眼看见了这里的穷。我也终于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非走不可。

　　又是一年春草绿，巷子里一群娃娃追着我跑，嘴里唱着：“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西口，女人挖苦菜。”我跟着他们跑到渡口，听人议论：“听说那谁家后生吗?走了两三年，大家都说凶多吉少，结果人家发财了，回来接媳妇喽!”

　　我赶紧带着这喜讯冲向渡口。男人站在船头，眼神急切地搜寻着。船刚靠岸，他就跳下去，一把抱住了那个等了他好多年的身影。两人啥也没说，眼泪先掉下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的我，吹过的不再是漫天的黄沙，而是广播里响亮的口号：“建设文明城市，需要大家从身边小事做起……”

　　我飞回那个熟悉的河岸边，差点没认出来!这还是以前那个凄凉的渡口吗?一排排太阳能路灯像卫士一样沿着黄河岸线站着，崭新的“西口古渡”牌楼特别气派。

　　路边一家三口的聊天把我吸引住了。

　　“这日子越过越好，西口古渡都修成公园了，你看这地，干净得连个纸片都没有!”妈妈感叹道。

　　爸爸笑着摸摸儿子的头：“是啊，想想你爷爷当年走西口，那是漫天黄土，再看看现在，真是天壤之别!”

　　儿子举起手机，乐呵呵地说：“爸，妈，咱河曲不光摘了‘贫困县’的帽子，前阵子还评上了‘全国文明县城’呢!来，站好，给你们拍张照!”

　　“咔嚓”一声，笑容定格。这张崭新的照片，叠在了我脑海里那些苦菜、泪水和黄土的记忆上。

　　涓涓细流终能汇成大海，久久为功方能行稳致远。我，这股风，吹过了沧桑，如今正吹拂着幸福。黄河水滚滚向前，见证了这座小城的蜕变，而我，也有幸坐上了这趟“文明发展”的快车，继续吹向更美好的明天!

　　(河曲中学429班 李凌薇 指导老师：许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