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个颇为古板的老伯,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在县城,身边唯一还有生气的物什,就是他的白鸟。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临近春节,家家都挂上大红灯笼和五彩灯绳,整个小区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我临时接到妈妈交代的任务,去小卖部换几个硬币,过几天要“包圆宝”。
“张叔,今年你终于可以回去享福啦。”到了小卖部门口,听到几个搬运货物的工人在跟张伯打趣。一向古板的张伯竟也垂下头扬起嘴角,“是啊,女儿打电话来和我过年。”工人们走后,我走进小卖部,店面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只白鸟蹦跳在收银桌上,和他的主人一样欢快。
这只白鸟自我们搬来这个小区就一直陪着张伯,它的羽毛总被张伯打理得光鲜亮丽,身子也被喂养得圆圆滚滚。这鸟和张伯也很亲,如同他的亲生女儿一样,总倚靠在张伯的肩头窃窃私语,小声啼叫。
待我回过神来,张伯已将一个码得齐整的硬币盒放在桌上,叫我自行取用。正我数硬币的空,张伯接起了一个电话,开着免提,听筒中的声音一丝不漏地传出来,回响在整个小卖部。
“爸,今年春节公司临时安排出差,我升职就看这一次了,今年先不回去了,明年我一定回去看你。”
我抬起头,张伯嘴角的笑容仍挂在脸上,却也只直僵僵地挂着。不待他回应,那头已挂了电话。“好,忙点好。”他低头小声说,不知在说给别人,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白鸟飞上他的肩头,也不作声,只静静地站着,张伯长吁一口气,搓搓手,有些茫然而尴尬地看了看我,径自提起一旁的扫帚,踉跄着出门扫雪去了。
我收起硬币,走到门口。门槛上的大红灯笼微微摆动,此刻那抹红在白雪中倒显得刺眼起来。张伯穿着臃肿的棉衣,挥舞着半人高的扫帚,在雪幕中像一匹落寞的骆驼,又像一座永恒的孤岛。那只白鸟在白雪中却显得不真切起来,渐渐找不到它的身影。
我越走越远,视线中张伯的背影也越来越小,渐渐缩为一个黑点,独自摇曳在天地间,那只白鸟,已完全消失在雪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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