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黄河大街旁边的一栋老楼里。窗户正对着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街,夏天开窗,能听见黄河风从远处吹过来的声音。
过去,挨家挨户楼道堆物飞线充电,堆积如山的杂物让人干啥啥不利索。河曲人赶集卖粉汤、卖油糕的摊子,总归是齐整的,锅碗瓢盆摆得周周正正,多少年的老习惯。人们便说:“你看咱河曲人赶集都知道摆整齐,楼道咋就不能利索些?”
这话不假。我跟着家人一起动手,把堆在楼道的旧纸箱、闲置花盆搬回家,门口那几双沾了黄河泥的旧鞋也收进了柜子。第二天开门,对门李阿姨家也清得干干净净,两家人在楼道碰见,互相笑了笑。我妈说:“这看着才像河曲人家的样。”
变化接着来。楼下的电动车以前停得横七竖八,有的堵在单元门口。物业新划了停车区,装了充电桩,车子都规规矩矩停在线内。再没人从楼上“飞线”下来充电了——那些线以前在墙上挂着,远远看去,像黄河滩上的枯藤。
上个周末,我妈带着我和弟弟去了公园。公园紧挨着黄河,河面宽阔,风里有水草的味道。我们沿着步道走,看见几个穿红马甲的学生在捡拾垃圾,旁边的大人正教小孩把饮料瓶投进分类垃圾桶。我忽然觉得,这座黄河边的小城,正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
比爸爸翻出手机里的旧照片给我看——几年前黄河边的步道上散落着塑料袋,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沙发,电瓶车歪歪扭扭。再看看现在,河岸干净了,楼道亮堂了,车停得整整齐齐。爸爸说,河曲人骨子里是爱干净的,以前下地回来要在门口拍半天土才进屋,现在的变化不过是把这份讲究从自家院子延伸到了街上、河边。
原来文明就是这样,它不声不响,钻进每家每户的日子。像黄河水一样,不急不慢,但一直在往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