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梦想!你从来……从来就没有理解过我!”
偌大的雨声将争吵模糊,珠帘玉幕,雨滴顺着房檐在窗下绽开一朵朵雨花。
赵思德沉默地看着窗外。
他不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如此冷漠。
当他需要陪伴时,父亲把年幼的他推给祖母。
当他需要来自长辈的指导时,父亲却总是用冷冰冰的言语如刀般刺向他。
当他满怀希望,将那份稚嫩的梦想付诸行动时,收到的却是失败与批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不打好基础,怎么当你的大作家?!你这样每天沉迷这几本小说,不停地写废稿有什么用!!简直是做白日梦!”
他紧紧攥着那几页废稿,那是他被报社打回的废稿,也是他的尊严。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之前没管我,现在也不用你管我!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这几年……你把我当儿子照顾了吗?!”
“砰——”的一声,房门将灰尘震碎在了空气中,只留那人呆在原地的身影在灯下拉长。
赵思德眼中蓄着泪,站立着看着窗外,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整理那些书本和信纸。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空旷的房间里只有赵思德边翻看边装信纸的翻页声。莫名的,赵思德觉得酸涩。
母亲在他很早就去世了,而他的父亲为了务工远走外地,将他扔给祖父祖母。
那时,他一个人看着高高的蓝天,期盼着父亲能回来陪陪他,他那份看着伙伴们幸福地与家人相处而羡慕的心,也能因此改变吧。
他盼啊盼,却直到他初中时,父亲才回本地工作。而那时,他早已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了,更何况,父亲即使回来,也如一个陌生人般,望向他,或用他那严厉的、批评的话语刺向自己。
终于,他收拾好了书包,“咔哒”打开了房门。
忽地他听到了楼梯间的响动。
是父亲。他身上湿气太重,雨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鬓角的白发显得刺目。他佝偻了背,僵硬地望向赵思德。
“你去哪?”
“祖父叫我,不用你管。”赵思德听到自己干涩地说。
父亲沉默了,莫名地有些显得手足无措,赵思德这才注意到,父亲显得太苍白,太苍老了。
他张了张嘴又停住,终于开口:“你等等。”
赵思德忍住没动,看着父亲翻找着东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也过得好苦,窗外大雨绵绵,他依旧奔波。
眼前递过一本精美的笔记本,父亲沉默着递给了他;那双粗糙的、满是苍桑的大手,让他内心莫名难受。
转身走向雨中,他没敢看向父亲。
……
赵思德看着车窗外流过的人人往往,终是翻开了笔记本,里面还夹着一张新的借书卡。
……
“君子有九思,君子知仁德。”入目的字句映入赵思德眼眶。他想起那时祖父哄着他,说父亲很爱他,连名字,都是父亲异常认真地翻了许多文献而取的。
“这个本子是我很早就想给你的,爸爸对不起你。”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酸涩,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了解过父亲,他不在意父亲远离家乡的思念,没在意父亲无法说出口的深深的爱,更没在意父亲默默做过的一切。
他被所谓的“羡慕”“梦想”“埋怨”模糊,却从未真正,与父亲交心。
“爸爸想让你成才,没有好好理解你。我身体太差了,不是你想要的父亲…… ”
“但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赵思德知道的,父亲能写下这些,已经是尽最大的文采了。
他想笑,手背上却感觉一片湿润。
他觉得这比他读过的任何文章,都要动容。
赵思德又想起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曾看过的一句话:
“父亲的话欲言又止,但父亲的爱,却欲言难止。”
雨仍在下。
却没那么猛烈了。
二0二五年十二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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