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昨夜天光乍破了远山的轮廊,想起很久之前我们都忘了说,一叶曲折过后又一道坎坷,走不出,看不破。
——题记
尘封多年的笔记本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只稍一碰,就飘起灰尘,泛黄的纸页变得脆弱,但仍旧讲述着它的故事。记忆深处,始终有一幅画面,即使蒙尘也依然熠熠生辉。
小满,是苦菜成熟的时节,也是一个满怀希望却又充满遗憾的时节。
爸爸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喊他云叔。云叔是个哑巴,基因的遗传使他无法做一个正常人,也无法去学校上学。在80年代那个看重学习、敬重知识的年代里,云叔受尽了嘲讽,大家不会关注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哑巴爹生的哑巴儿子,人们喊他们大哑巴、小哑巴。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笑嘻嘻的。每当小满时节苦菜成熟时,他总会给爸爸送来一些苦菜,即使知道爸爸家也有。
后来,爸爸来到了县城工作,而云叔却因为身体原因没人雇用他,他又回到了农村,种起了地。和大多数农民一样,他很黑、很高大,但与其他农民不同的是,他的神情间总带着一丝温柔,黑沉沉的眸子只让人觉得倍感心疼、同情。后来我出生了,在小时候那个贪玩的年纪,我也总愿意陪他坐着,静静地理解他比划的内容。尽管生活带给了他很多不容易,但他仍旧乐观。有天,我买了爆酸的糖果,特意在回村的路上装了一路。我想看看云叔吃了会是什么反应。云叔不太能吃酸,这一颗糖酸得他眉头紧皱在一起,喝了两大杯水,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吐掉那颗糖,仍然笑着给我比大拇指。他的笑很质朴,我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笑容,我记了好久,也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是否会如此乐观。
离开的那天是小满,云叔给我们带了好多好多的苦菜。我不喜欢吃,每次吃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冒险。但,即使爸爸说太多了、孩子不喜欢吃,云叔依旧一味地往车里塞,没办法,我们只能带走。其实云叔家并不富裕,种地只能基本维持生计,即便如此,每年小满和农作物成熟的时节,他总会来给我们送苦菜,年复一年。
又是一年小满,云叔又来送苦菜,我们已经习惯了他来,所以今年我们为他准备了一顿大餐,想给予他关爱,表达对他一年未见的思念。然而不幸的是,临近中午,爸爸接到了一通电话,留下一句“你云叔出车祸了”,便急匆匆地走了。我们呆在家里,默默地为云叔祈祷,等待着爸爸的消息。可随着时钟一分一秒地转动,心里的不安和恐惧被越放越大。爸爸终于回来了,带着那两袋云叔准备好的苦菜,而我们也深知,这是最后一次吃到云叔亲手种的苦菜了。记得那天,我吃了好多好多,比之前吃的所有都多。
云叔不在了。
云叔是个命苦的人,他这一生都在追寻圆满,可一切都总是那么不尽人意,他面前总有一道又一道的坎,跌跌撞撞地走,“头破血流”地回,或许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便是有小时候的我陪着他,如同昨夜天空,只有一弯钩月。年复一年,小满是苦菜成熟的季节,而云叔却停留在了那一天,变得未满。
远处天光乍破,远山的轮廓被短暂地照亮,那时我们都忘了说再见,可想再见却再也不能见。人生想圆满太难,云叔的一生坎坷不断,可我们的人生还要继续,何必太执着于是否圆满。“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有过快乐,即是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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