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两头
王江鸿
短短的时间,我们经历了冰火两重天——喜讯来的有点太突然,儿子考上名牌大学浙江大学了;悲剧也来的太突然,老父亲昏迷不醒,现在依然命悬一线——49岁的我,仿佛受到了正电子和负电子的两激!
我说服不了我自己,眼泪忍不住的往出流:73岁的父亲,49岁的儿,孩子考上浙大,老父亲突犯脑梗,一天300块的打针钱,让住了才三天的老父亲毅然拔掉了针头,哭着喊着要回家,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守着亲人,守着医生和护士,不避不躲的如山洪般嚎啕开来,我不停的用手抽着自己耳光,无用无用,我真是太无用了啊!
我今年虚岁49,在家工地上做小工。一天250块钱的工资,和水泥,做小工。毒花花的太阳晒在我的脸上,浑身仿佛被水浸过一般,一种又粘又湿又热的感觉,但想想刚刚考上浙江大学的儿子,想想依然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老父亲,我觉得自己依然是幸福的:父亲73岁了,每天下田干活,走路是一瘸一拐的,可从来不喊累,也不喊痛,这种品格也一直鼓舞着我!当然最让我高兴的是,也最鼓舞我的,是我儿子,他今年以617分的成绩考上了浙江大学,在网上查到录取结果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接地家有一片硕大的烟花飞过,我感觉幸福来的有点太突然——我和妻子把18岁的儿子紧紧的搂在怀里,亲了又亲,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我等这一刻,26年了!
想想1993年,我当年高考仅仅以三分之差而无奈落榜回到家里。记得清清楚楚,7月25号,377分的成绩像一计耳光重重的甩在我们这个家族的脸上,黑暗的泪水,大地大地的涌出,我仿佛看不到这个世界的光亮,感觉到处都是嘲笑的声音“啧啧,还是好学生呢,怎么就考这点分数?他父亲为了儿子下煤窑跑工地,汗水甩八瓣,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为那一刻鲤鱼跳龙门,没想到到头来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成绩出来以后,善良的父母亲从来没有大声的对我说过话,可是他们越是这样谨慎,小心,我越是觉得对不起他们,我后面的拽着自己的头发,发疯般地撞着冰冷的墙头,我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存的价值,对不起双亲对我期待的目光,为了我考好,为了省下两块车费,父亲天不明就走着到县城陪考,硬生生的走了50里的路。我把带有暖意的鸡蛋放到我的手心,这是娘煮好,让他在路上吃的,他自己舍不得吃,要求给我这个儿子来吃。我推脱不吃,他就笑着说了:“呵呵,可是算命先生让你吃的,如果能够吃出双黄蛋,那你今年一定能够考上!”看着他满是期望的目光,我在门口的那一刻打开了鸡蛋,一口咬了下去,甜甜的,香香的……
然而, 成绩是那样的,无情,三分之差,让我成了新的一名农民,路遥小说里面描绘的高加林,落榜后的那种心情可能描述的就是我此刻的体会,我三天三夜没睡,没休,母亲颤抖着说:“挺想种地的,多了去,你回家来种地,你爹又有一个好帮手,咱们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内刻的我仿佛就像天上的那一轮月亮,淡然无声!
就这样,19岁的我扛起了锄头,像父亲一样挥汗如雨,春种秋收,过起了牛马般劳累的生活,我会为茁壮成长的麦苗兴奋上了半天,也会为干旱无雨而望洋兴叹,但我心里面读书成功的种子,始终没有熄灭,业余时间我还是养成了读书看报的习惯,写小字语也写点小的文章,胆战心惊的寄出去,也多多少少发表了一些,从文字中寻找生活的温暖,从农活中汲取生存的资本,是我唯一不变的生活底色!我就像其他农民一样,结婚生子,2003年,我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在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培养成大学生,实现我没有完成的梦!
还好,儿子天资聪颖,读书成绩一直不错,顺顺利利考上了县里面的省重点中学,我像当年的父亲那样,携程的陪他去一中高考,也像当年的父亲那样,临考的时候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鸡蛋,期盼考神附体,能够实现我这26年来所没有实现的梦!
“我儿子被浙江大学录取了,我儿子被浙江大学录取了,我儿子被浙江大学录取了……”我一次一次对着自己说,对着父亲说,对着母亲说,对着妻子说,对着邻居说,对着我遇到的每一个人说,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
73岁的老父亲,在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之时,竟然就一下子昏过去,母亲赶紧掐了掐人中,我们七手八脚的,把他弄到医院,经过检查,医生得出的结论是脑梗,需要住院治疗!
经过医生的尽力抢救,父亲的病情稳定了下來,但每天的治疗费用实在是不菲,光打一针就得300多元,这个针每天都打,一天300块钱,这个是父亲披星戴月种一亩玉米也收获不了的呀!可怜的老父亲,为了帮助我支撑这个家,73岁的他依然拖着患有严重前列腺,高血压的病体从事重体力劳动,每天早上五点出工,晚上八点回家,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73岁的老人种了45亩玉米,一天都在地里面,就是现在38度的室外温度,当时他依然在地里面锄地,佝偻的身子,几乎就要贴到地里面去了,唉,算我无能啊!想当年,我如果过了这三分线,那么,我肯定是上了一所大学,我现在应该就属于体制的一员了,父亲也就不用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