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刘继继来,现在河曲的成年人也大都知道了。如今人们在饭桌上调侃不好好喝酒的人还常常说:“你那敢是刘继继喝酒了哇”。 我记忆力不好,好多情节忘记了。只记得有一年冬天,散了电影,我随着一大群人从南门出来,不知道是谁往刘继继家仍了个石头。刘继继正好又喝醉了酒,突然从家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嘴里不知道嚷嚷什么,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往人群这里撞,一下子就跌在了雪地里,吓的人们一哄而散。
至于唐连红,也有的叫唐来红,有知情人说他姓李,叫李连和,还卖过风味小吃油大豆,而且还很有名气。刘继继的活动范围大都在南门到桥儿街,有时也到人民饭店。唐连红的活动范围一般在银行圪台前和对面的人民饭店里外。
每天散学我都能见到唐连红,娃娃们一看见他就拿上个小本本,递给他一个铅笔头,让他画武松打虎。我也让他画过,他画的武松的帽子是个倒梯型,箭袖紧扣,腰带下垂,单膝跪虎,怒目圆睁。一手放虎头,紧紧抓住,一手攥拳头,高高举起。他画的虎虽不十分好,但好多人为了避邪,每逢年节,还是当年画去买。唐连红会打洪拳,1957年夏天河曲举行运动会,唐连红也参加了运动会,还和拳师周有岁对打,最后获得了亚军。我至今也不知道唐连红的先辈是什么人,年轻时是干啥的,他到过那些地方,他是怎么学会南方的拳法的,是怎么学会画虎的,是怎么穷困潦倒的?在河曲至今还广泛流传着一句歇后语“唐连红坐禁闭——重扎点人哇”,具体情节不十分清楚,好像是因为盗窃,公安局把他抓起来,让他坐几天禁闭。他穷的叮当响,交不起饭钱,又没什么亲人,罪行又很轻,警察就说了句“没钱还坐禁闭,重扎点人哇”,就把唐连红放了。
下面再转录李保青的美篇《学生时代(一)》里描写刘继继和唐连红的语段:
刘继继照例是眉脸喝的黑红黑红,一件长大褂罩在身上、只有二个扣子,红裤带系着中式肥大裤。斜靠在廓前的柱子上,一手端着盛酒的墨水瓶子,一手不时地提提红腰带。以酒消愁,假以度日,在二鬼那里打二两散装白酒,一喝一天。有句话说,刘继继喝酒,越喝越多。老人们讲话:刘继继虽穷,人还算正派。但就这也免不了一些孩子们的捉弄。有一次下大雪,比我们大的孩子。从二完小门口,放学开始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滚到刘继继门口,把门堵了。刘继继喝的醉麻圪倒,摇摇晃晃出来骂,孩子们有的起哄,有的拍着手编着顺口溜骂刘继继。我们这些小孩,跟在后面看热闹。过去好多年了,我偶尔也会想起在风雪交加中靠酒精维持能量静静地躺在寒窑里的刘继继。
国营食堂和银行门前的唐来红,神经有点不正常,是个破落户子弟。喜欢用粉笔、砂书在地上画老虎,画的栩栩如生,经常面对画着的老虎表演红拳(也叫洪拳)。他的身材比刘继继要高,其本性好吃懒坐,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一年四季,胡渣满脸,戴个帽子,浑身脏兮兮的。有时饿极了,逢主人不在家,会窜入室内偷东西,其人品不能和刘继继相比。
苗榆树是曲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七十年代还梳着个大辫子,而且还盘在头上。当时还流行过一个儿歌“苗榆树的球点灯不用油,苗榆树的辫子点灯不用捻子”。苗榆树人高马大、五大三粗、衣衫褴褛、满脸横肉,提一根又粗又长的大棍,背一个又黑又油的布袋,挨家挨户要吃的。有一天中午,苗榆树忽然造访我们院,又高又大又黑的苗榆树不声不响进了我们的院子,往南房的沿台上一坐,又黑又油的口袋往地上一放,又粗又长的棍子往怀里一搂,两条粗腿往前一叉,一根大辫往后一甩,两只小眼往上一瞪,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了。如此造型、如此阵势,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于是各家赶紧多给上点吃的打发他走了。
苗榆树体格健壮,力气很大。记得有一次下小雨,我正好在大洞(今红星中学)附近,听见一群人连连惊呼,我定睛细看,只见一辆牛车轰隆隆从苗榆树身上碾过,苗榆树一个翻身昂首站立,然后大踏步向前,拦住牛车的去路。虎背熊腰、满身污泥的苗大侠两眼血红,拳头紧攥,似乎要和大黄牛一决雌雄。大黄牛见状,心惊胆战,连连后退,苗大侠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可能是大黄牛真的惧怕这位盘着辫子、浑身泥水、凶神恶煞一般的丐帮斗牛士,苗进一步,牛就退一步。要不是我亲眼所见,别人这么说,我还以为是诌书捏戏、凭空虚构的了。
后来听人们说,苗榆树年轻时为了骗取彩礼,装扮成闺女,把辫子梳得光溜溜的,擦油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聘过了河那厢。本来计划天黑前裹包上些好衣物偷跑,结果因为站下尿尿被人发现而仓皇出逃。
还听人们说,苗榆树曾在一个春光明媚、风和日丽的中午,面向太阳躺在墙根底下,解开红裤带,把烂皮裤往下一髧(dan),从又黑又油的布袋里掏出一片油糕,用力一咬,眼睛一闭,把手一奓(zha),嘴里念念有词:“你就把爷好活死,你就把爷好活死!”看来幸福指数只有自己知道。